装嫩

  • 小说

林品如从达特肯美容店出来,右额边多了一颗明显的痣。
她变成姗姗了,她变成比她年龄小七八岁的高珊珊了。
品如!远处有人在叫她,那人显然是她的熟人。
您认错人了,我姓高,高珊珊。变了名字多了一颗美人痣的半老徐娘变嫩了变年轻了,她打量着来人,很有分寸很有礼貌很温文尔雅很矜持地高抬着下巴对那人说,然后高昂着头高昂着胸款款地离开了。
那人茫然,嘴巴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目送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曾经消失了好久的洪家大少爷的媳妇儿从自己的视线里再次消失。
一辆加长林肯开过来,一位雍容华贵珠光宝气香气袭人又赘肉缠身的贵妇人摇下车窗跟她打招呼:上车吧,姗姗。
姗姗在贵妇人,一个叫作高虹的女老板走下车之后也跟着下车,挽着女老板的臂膀,身体比贵妇人稍后半个身位。
眼前出现一个豪华的场面,一场盛大的派对就要在这个有着光洁水磨石地面大酒店的欧式庭院里举行。
姗姗和一位帅哥侍应生在翩翩起舞,优雅上位的舞姿立即吸引了满场宾客的视线,也吸引了坐在前排正在小口啜饮莎当妮的一位风度不凡的中年老板。
他的眼神有那种呆滞的惊讶的难以置信的成分。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像被魔法师实施了定身术,久久合不拢。
那个人再熟悉不过了。
于是,一曲终了,他赶紧跟上了她。
显然她也注意到了他,于是惊慌失措一般逃离他的视线。
他抓住了她,叫她的名字,他认得她——她是他的媳妇儿,是跟他同床共枕了六七年的洪家的大少奶奶。
我不是。她气喘吁吁。她在挣扎,试图挣脱。
你是。虽然你多了一颗美人痣,看看你脖子上的皱纹,看看你眼角的鱼尾纹,看看你化妆品下的黄脸蛋……
我不是,我是姗姗……
装什么嫩,别人不认识,我还不……
姗姗,过来一下!一声叫唤帮姗姗解了围。
洪家大少爷呆立在原地,嘴里还是念念有词:装什么嫩,装什么嫩……

(某日,看某电视剧后,夜梦后追记)

原载 半岛文坛 点击35786次

老黄

  • 随笔

那天下夜班,是深秋,大街上杳无人迹,不算太凌冽的秋风将满街的落叶刮得到处飞舞,静静的大街上,只有风声和树叶被刮过的声响。我一边走下徐州路-江西路大陡坡,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落叶漫卷。
这时,路边树丛里传出一点什么动静,蓦地,一个小动物急急忙忙地出来,又急急忙忙地从我眼前疾跑而过,不等我看明白,它就消失在另一处树丛。
显然,那不是野猫。因为对猫儿我太熟悉了。夜里,差不多每天都能见到有猫儿蹲伏在某个角落,或大快朵颐,或闪着炯炯的眸子窥视每一个从它跟前走过的人。它会对你爱搭不理,有时也遇到一些显然未受到过人类惊吓,或者是新出生不久,还没感受到什么恐吓威胁围着你讨食物的小猫儿。当然,更多的情形,是一见到人就逃之夭夭。
可眼前的这位不是猫。
想起了若干年前在信号山西坡,也就是龙山宾馆外,住在龙山路的一位女同学讲过的她的亲身经历。
有一次,她在自己依山而居的院子里,见到一只小动物。那动物的神态让她惊骇不已。它头戴一顶草帽,蹲在那里,两眼有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害怕起来,那是老黄——这是本地很多人给那种叫黄鼠狼的生灵起的别名——不叫它的大号,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
她想起了那些传说。实际上,不止是她,我,还有我的很多同龄人,大概也都记得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传说。
现在被叫做百花苑的一个小公园——那个百花苑在中山公园小西湖的西北侧,事实上那里曾经是岛上赫赫有名的万国公墓。紧挨着那个地方,有一条紧贴着青岛山(也叫京山),因山名而命名的街道——京山路。
京山路曾是一条沙土路,路面不宽,路的一头连接着著名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亚洲唯一战场遗址青岛山炮台遗址公园,而另一头,与福山路衔接。福山路东头紧挨着的1号和3号两幢建筑,分别因20世纪三十年代两位文化名人洪深和沈从文短暂的居住而成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那条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盛行扫墓的时代,曾留下很多臂缠红袖章,怀揣红宝书的傻乎乎的青年学生的脚印,那条路是通往烈士陵园的必经之地。面朝公墓的一面坡顶,经常有学子们集体撒尿的壮观场景。那个时代,那里还是比较荒凉的。山坡上,路两边,是一排排高耸的大树和灌木丛。
曾经有一段时间,青岛的司机夜里不敢从那条路上跑车。听到过不止一位司机说起过,车开到那条路上时,在车灯大开的前面,会出现若干个直径好几米的大坑,于是,不明就里的驾驶员会下车来查看,但查看的情形会让他们疑惑,因为顺着大开的车灯看去,车前面的路面是平坦完好的,没有任何大坑。可是重新坐上驾驶室,再打开车灯,又会再次看到那些神秘的大坑。于是他们就很惶恐,这时,他们借着明亮的车灯往往就会看到那种神秘的小动物从车前晃过,有的还戴着草帽蹲在那里。
女同学住的山下的院子里,那似乎有灵性的小动物,似乎在作揖,又像在沉思,嘴巴里好像还在念念有词,一副神灵的样子。
于是女同学被吓到了,她病了,病了好长时间。其间,家里人讳莫如深,不敢提半个“黄”字。
于是,我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在写那条神秘的路,那些神秘的大坑,那种神秘的小动物时,身上不由自主地有一种颤栗,浑身流过簌簌的电流。
于是,那天我从高坡上向下走去,在看到那种小动物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浑身立即冒起了鸡皮疙瘩,也有一股电流倏然流过。
可是,那天在寂静的子夜,它远远地听到了我的脚步,它不再戴着草帽端庄地大摇大摆地坐在你跟前吓唬你了——它被吓到了。
忽然想起,某一个夜晚,在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办完事,打车回家时听出租车司机讲述,他夜里曾压死一只横穿马路的猫儿,又在哪一天撞死一只老黄。
司机叹口气,唉,车速太快,根本来不及刹车,夜又黑,等看见了,就来不及了……
他说这话时,我注意了一下他的表情,是那种诚惶诚恐,愧疚不已的神态,好像做了一件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难怪老黄们,包括猫儿,那样神经过敏,那样唯恐避之不及……

_原载 青青岛 点击10227次_

良子当首相了(小说)

66岁的冈门不破首相因政治献金丑闻引咎辞职。
朝野大乱。
执政联盟推出的候选人是现任副首相加饭藤香,但在野联盟不干。而在野联盟提出的候选人,自然遭到占据议会多数席位的执政联盟的否决。
时,这个多山的弹丸小国适逢台风肆虐,暴雨不止,湍急之径流汇成咆哮的洪水,星罗棋布的湖泊水库水位暴涨,居于下游芸芸众生之性命财产遇到空前的威胁。此时光顾的政坛暴风雨又似在为大自然的灾祸推波助澜……
一天,两天……
一周,两周……
公众焦急……
媒体焦急……
一匹黑马跃然而出。
此前,国际知名的汪洋影视集团在海选中发现的村姑佐佐木良子以清纯本真的形象进入公众的视野。
虽然这位少妇有海外移民的背景,但她在这里却一点也不感到自卑,也不孤单,这里的人们都很喜欢她,这既是由于她来源的那个强大的民族——据说本地民族都是那个强大民族的后裔,也有人们对长达数年走马灯式变化无常政坛的腻歪。
良子过关斩将,在首轮、二轮选举中,轻松地将一个个政坛宿将挑于马下。
最后的对决开始了。对手是老奸巨滑、在政坛呼风唤雨三十年的副首相加饭藤香。
街头宣传拉票。电视辩论。雪片一样的海报。
第一次投票,加藤胜,但未过半数,根据规定,一周后进入第二次投票。
第二次投票,良子胜,也未过半数,根据规定,一周后进入第三次投票。
决战的时刻到了。
春光明媚的上午,主投票站门前,海内外媒体记者云集,全国百万选民在电视机前瞪大了眼睛。
镜头一:选民鱼贯而入,而出。
镜头二:票箱封存。
镜头三:在计票人的监督下,开箱验票。
镜头四:写有两位候选人的大白板上,两人的票数交替上升。
镜头五:选民焦急的神态。
镜头六:特写:加饭不露声色的脸。
特写:加饭的腿在微微抖动。
特写:良子头戴纯白的包头巾,平静的脸,微笑,眼神水一般平静,头巾在微风中飘拂。
特写:良子穿着的淡蓝色的大襟便装,透出干练、淳朴。
电视屏幕下快速移动的字幕:最新消息:佐佐木良子以绝对优势胜出,当选新一届内阁总理大臣……
画外音:稚嫩的报童的声音:良子当首相啦!

小店惊魂(小说)

鲁和尚花智深匆匆逃出城的时候,天已经接近黄昏。
大约半个时辰,花和尚看见了一爿小店。店门前的幌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面”字。
可是他要吃酒。进门摸出几块碎银子,啪的扔到桌上,叫唤小二:切两斤上好的牛肉,十斤好酒。
小二屁颠屁颠地跑来,满脸谄笑,笑逐颜开地收了银子,又屁颠屁颠地跑回灶台,边跑边吆喝:两斤牛肉十斤好酒……
门外传来嘈杂声,进来一干人等,边进门边吆喝:吃面吃面!
进来十来个人,山民打扮,为首的一个跟和尚打了个照面,和尚一愣,似曾相识。
十来大海碗面送上桌来,面碗上堆着厚厚的牛肉片,大块大块的辣椒,香气喷香喷香地在屋里弥漫。
十来个人连吃带喝,稀里哗啦,碗很快就见了底。
吃罢,头领模样的人掏出几块碎银拍在桌上,抹抹嘴巴,招呼一声:走人!
小二送到门口。头领看看小二,随意地瞥瞥和尚,点点头,小二也点头。一切看上去都那么不经意,可和尚都看在眼里。
长老还上酒吗?送走吃面客,小二又堆起媚笑,点头哈腰地立在和尚身边。
上上……
小二继续忙乎,和尚不经意间一抬头,对面墙上有一幅画,上面是一个人像,烛光里,那厮好面熟……
外面传来更声。
不知不觉,和尚面前的酒碗已增加到了十来个。
隐约传来鸡鸣。和尚招呼:小二,上饭。
正在锅里炖呢,有鸡,有饺子,有大排呢……
什么作法……和尚嘟囔着,眼皮有些支撑不住。
炉火熊熊,锅里的肉香在飘散。
呀,汤熬干了,快糊了。和尚惊叫。小二忙不迭地跑来,赶紧捞,可怎麽捞也捞不上来。
一抹朝霞照进屋来。
和尚看清了对面墙上的画,那是自己的像。
和尚不动声色。
外面传来马蹄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快,快,围起来!
和尚不动声色。
小二装作啥也不知。立在和尚边上伺候。
和尚走近炉灶,端起了正在火上炖的肉锅。
你跑不了了!话音未落,一个人迈步踏进来,一身戎装。是昨夜的面客头。也是禁军头领。
和尚一手抓住小二,一手端着锅,向头领逼近。
头领惊慌的眼神:你,你,你要干啥?
锅扣在了头领的头上,一声惨叫,随即,和尚发力,小二也被掼了出去,与头领撞在一起。
和尚飞身上马,一骑绝尘……

又见胜利(随笔)

说实话,虽然当他与毕丽珠、阎汝惠一同走进餐厅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并一边很爽快地与他握手,一边叫着他的名字时,心里还是感到很诧异:这就是当年的初中同学任胜利吗?
不错,就是他。一双微鼓的眼睛,硕大的脑袋,显示出那个年代出生的人的营养不良的特征,只不过,他的眼睛已不像年少时那样鼓,而且,脸部明显地有了五十多岁人的沧桑感。
落座后,快言快语的毕丽珠口无遮拦地问起了任胜利的身体情况,无意中,大家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被当事人自己隐匿了差不多三十五到三十八年的秘密。
杨老师也不知道吧?任胜利向坐在我左手的班主任杨德明老师问。我是二级残疾。
在座的人沉默无语。
我是右臂有毛病,伸不直。所以五冬六夏都是穿长袖衣服。任胜利平静地说,不疾不徐,慢斯条理,好像是在说另一个人。我掩饰得好。
真是掩饰得好,连我这个曾经与他关系最密切的同学都没发现。那时,课余的时间,合得来的同学自动地组织学习小组,我当时是班干部,参加的小组也不太固定,有时到李奇生家,有时到范厚德家,更多的时候,是到王行德家,这一组就有任胜利。王行德家住在一个半地下室,门口是一个街道办的压面条作坊。家里的光线不太明亮,阴天的时候近乎黄昏。王行德是一个老实得近乎木讷的人,说话略有口吃,行动迟缓,面部很少有笑容。而任胜利则比较活泼,经常给同学们讲笑话。
有低保吗?毕丽珠关切地问。
有,100块钱。不过这还是我争取的,给办事处申请了好多次,拖拖拉拉的,最后我找到了市政府,才给办的。
说到这里,毕丽珠愤愤起来,因为她住的地方,有一个享受低保的人,家里养着好几条宠物狗。街道领导来家里检查的时候,会把狗藏起来,拄上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装出一副可怜相。据说,不少人的低保是花钱疏通了办下来的。相形之下,老实人就吃亏了。
前几年,市北区办了个民生夜市,给低保户免费提供了1000块钱的小五金,免摊位费,刚开始的时候不好卖,任胜利终于把货退回去了。
咱不好意思啊!当时不退的人,现在都缓过劲来了。实际上,那些货物大多是三无产品,有小手电啦,小剃须刀啦,等等。政府免费给咱,咱不能那样啊。这就是任胜利,一个老老实实做人的中年汉子。现在任胜利以给人修吸排油烟机谋生,接到电话后,骑上自行车就去了。一个月的收入大约有一千块,加上老伴的一点微薄的收入,刚好够三口之家的开销。
咱俩从毕业就没见过吧?!任胜利转过身来对我说。
不对吧,好好想想。
那时你女儿刚会走路,我到你家去过的。
但他实在想不起来。
女儿大了吧?
上高中了,在一中,17岁了,比我高一个头。学校给免了学费,还可以申请奖学金。
那她快考大学了吧?
任胜利点点头,看来,他已经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了。鉴于大学生就业的严峻形势,昨天看新闻,今年又有630万应届毕业生面临就业压力,去年官方的统计数字是有87%的毕业生被安置工作,即便数据可信,那么,还有13%的孩子,大约是80万人工作没有着落,今年官方的安置率是80%,那过几年即便随着一孩化,入学和毕业学生人数的降低,就压压力会小一点,不过,历年积压的毕业生也不是一个小数字,这一切,不知任胜利考虑过没有。当时,我真想告诉他,不应该上高中,现实的做法应是初中毕业直接上职高,职高毕业后先找份稳定的工作,等以后有条件再考虑上大学。
但是,我的话终于没有说,任胜利没有条件上大学,他的希望是自己的孩子能够读大学,读大学对大多数国人来说,还是一个美好的梦,一个能够改变命运的梦,虽然,这个梦实现起来极其艰难,相比自己这一辈吃的苦、受的累,能送孩子读上大学,也是值得的。

  • 写于庚寅年正月初十

【案头备用】日本的一级政区

日本的一级行政区(相当于我国的省)共有47个,包括1都1道2府,43县。以下为各都、道、府、县的名称一览,括号内依次为日本当用汉字、日文平假名、日文罗马字母。每个一级政区附加了其首府名称。前面的数字为通常情况下的序号。

北海道地方:
01北海道(北海道,ほっかいどう,hokkaidou)
首府:札幌

东北地方(东北地方とうほくちほう):
02青森县(青森県,あおもりけん,aomoriken)
首府:青森
03岩手县(岩手県,いわてけん,iwateken)
首府:盛冈
04宫城县(宫城県,みやぎけん,miyagiken)
首府:仙台
05秋田县(秋田県,あきたけん,akitaken)
首府:秋田
06山形县(山形県,やまがたけん,yamagataken)
首府:山形
07福岛县(福岛県,ふくしまけん, hukusimaken)
首府:福岛

关东地方(関东地方かんとうちほう):
08茨城县(茨城県,いばらきけん,ibarakiken)
首府:水戸
09栃木县(栃木県,とちぎけん,totigikin)
首府:宇都宫
10群马县(群马県,ぐんまけん, gunmaken)
首府:前桥
11崎玉县(崎玉県,さいたまけん,saitamaken)
首府:崎玉
12千叶县(千叶県,ちばけん,tibaken)
首府:千叶
13神奈川县(神奈川県,かながわけん,kanagawaken)
首府:横浜
14东京都(东京都とうきょうと,toukyouto)
首府:东京

中部地方(中部地方ちゅうぶちほう):
15新泻县(新潟県,にいがたけん,niigataken)
首府:新潟
16富山县(富山県,とやまけん,toyamaken)
首府:富山
17石川县(石川県,いしかわけん,isikawaken)
首府:金沢
18福井县(福井県,ふくいけん,hukuiken)
首府:福井
19山梨县(山梨県,やまなしけん,yamanasiken)
首府:甲府
20长野县(长野県,ながのけん,naganoken)
首府:长野
21岐阜县(岐阜県,ぎふけん,gihuken)
首府:岐阜
22静冈县(静冈県,しずおかけん,hukuokaken)
首府:静冈
23爱知县(爱知県,あいちけん,aitiken)
首府:名古屋

近畿地方(きんきちほう):
24三重县(三重県,みえけん,mieken)
首府:津
25滋贺县(滋贺県,しがけん,sigaken)
首府:大津
26京都府,(京都府,きょうとふ,kyoutohu)
首府:京都
27大阪府,(大阪府,おおさかふ,oosakahu)
首府:大阪
28兵库县(兵库県,ひょうごけん,hyougoken)
首府:神戸
29奈良县(奈良県,ならけん,naraken)
首府:奈良
30和歌山县(和歌山県,わかやまけん,wakayamaken)
首府:和歌山

中国四国地方(ちゅうごくしこくちほう):
31鸟取县(鸟取県,とっとりけん,tottoriken)
首府:鸟取
32岛根县(岛根県,しまねけん,simaneken)
首府:松江
33冈山县(冈山県,おかやまけん,okayamaken)
首府:冈山
34广岛县(広岛県,ひろしまけん,hirosimaken)
首府:広岛
35山口县(山口県,やまぐちけん,yamagutiken)
首府:山口
36徳岛县(徳岛県,とくしまけん,tokusimaken)
首府:徳岛
37香川县(香川県,かがわけん,kagawaken)
首府:高松
38爱媛县(爱媛県,えひめけん,ehimeken)
首府:松山
39高知县(高知県,こうちけん,koutiken)
首府:高知

九州地方(きゅうしゅうちほう):
40福冈县(福冈県,ふくおかけん,hukuokaken)
首府:福冈
41佐贺县(佐贺県,さがけん,sagaken)
首府:佐贺
42长崎县(长崎県,ながさきけん,nagasakiken)
首府:対马
43熊本県,(くまもとけん,kumamotoken)
首府:熊本
44大分县(大分県,おおいたけん,ooitaken)
首府:大分
45宫崎县(宫崎県,みやざきけん,miyazakiken)
首府:宫崎
46鹿儿岛县(鹿児岛県,かごしまけん,kagosimaken)
首府:鹿児岛
47冲绳县(冲縄県,おきなわけん,okinawaken)
首府:那覇

路边奇遇(随笔)

下午,从位于江西路171号3号楼3单元的乐科世香港花园会场做完理疗出来,路经辛家庄外缘的香港中路。不经意间,在路边散布的一个小书摊引起了我的注意。大概是担心城管来袭,或者摊主是新手——因为在这个小摊的前后都有经营各种小商品的小摊,摊主无所顾忌地在守摊并与顾客交流、讨价还价,一位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女子,在兜售精美的民族饰物——书摊前并无摊主,摊子大约有一米见方,书不多,却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个小纸箱子,显然,里面还有一些书。打眼一看,很多书我都有,还有一些旧杂志。
大约是见到来顾客了,在不远处站着的摊主,一位跟我年纪相仿,却身材壮硕的男子赶了过来,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并主动说明,是因为家里搬家,书做废纸处理有些可惜,便摆摊尝试着卖给需要这些书的人。
在跟摊主搭讪的当口,眼光无意中发现一本《刘学江诗选》,啊哈,这不是我编过的书吗!打开一看,果然有我的名字。
还有一本跟这本是一套。摊主见我感兴趣,主动做介绍。看来,这位伙计也是读书人,而且对一些作家还比较熟悉。
不错,确实还有一本,是《刘学江大西北小说选》,这一套作品集是这位曾在大西北兵团生活过的老作家以亲身经历创作的力作,短篇小说故事很感人,诗的气势也很大气,编辑的过程屡次感动得忘记了工作,常常陷入对作家所写场景的遐思之中。青岛出版社2005年1月出版,当时刘咏编辑委托我做特约编辑。书出版之后,不知什么缘故,两本书的样书我都没有见到,刘咏也找过,均未果。时间一长,也就淡忘了。后来在书城的柜台上见过,想买,可一看书的价格,十八九块,就有些犹豫,想,还是再找找吧,或者有机会见到刘学江老师本人索要一套,还能请先生签名题字呢。后来,书城的那套书下架了,这个愿望也始终没有实现。
找到第一本《刘学江大西北小说选》纯属偶然。当时,因为我不在编,原先出版社六编部的办公桌要腾出来给新来的大学生刘坤编辑,那一天用几乎大半天的时间在那里整理电脑上的文件,无意中发现,作为鼠标垫的,竟然是一本书,翻过来一看,呀!竟然是找了多年的《刘学江大西北小说选》!于是央求刘坤编辑将书送给我,那个很和善的小伙子不理解,何以这样一本普通的小书,这样的书——在编辑部的桌子上,书柜上,地上,堆积如山,随处丢弃,毫不起眼——竟让我有如获至宝的表情。拿到那本书后,我的眼光还在四处踅摸,希望能再找到它的姊妹篇,那本一套的诗集,然而很遗憾,最终没有找到。
可是,今天竟然在无意中找到了!原本从理疗会场出来,还拿不定主意,是到香港花园边上的书城去,还是直接朝另一个方向走回家呢,看来,合该我找到这本书,这,或许就是缘分吧!刘老师,今日“巧遇”,真是幸会!就像那天在刘咏办公室里,见到一位老年绅士,正在跟刘咏交谈,见我来了,礼貌地站起来要退席。刘咏向我介绍说,这位是吕铭康…..当时,也是像今天这样意外:给吕先生编过很多本书(《文联之声》及其续集,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却是一次正儿八经的会面也没有,只是模糊底记得,在初中时,文革时候,学校组织诗歌爱好者到青岛钢厂参观,是乘坐那种马笼子火车去的,火车开了好几个小时,当时在钢厂听过吕老师的课。
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看了一下书后面的价格,18元,当然,摊主早就声言是廉价销售,价格自然也不会卖原价了。他说了一个价,我毫不犹豫地应允。成交。
一套书齐了,多年的一个心愿了了,呵呵,今天真高兴、真有趣。

牛心怡《锦瑟》编辑笔记


丁凌再一次地问王雨冷不冷,想吃点什么。
但是,王雨始终不变的回答还是只有两个字:滚开。
丁凌是爱王雨的那个女人,她爱他爱到疯狂,以致匪夷所思地把他关在了铁笼里。原先深爱她的那个男人因为爱她而背叛了他先前的女人,并与丁凌合伙把那个女人杀了,而丁凌最终又把那个男人杀了,于是她疯了。
终于,王雨实在厌倦了她的唠叨和热情,点了点头。
这就使她欣喜若狂了,他终于答应吃东西了,她心爱的人终于软下心来愿意吃东西了!
于是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厨房。她要给他做好吃的。
但是,他却感到了释然,他觉得机会来了。他手里攥着一把小刀,是未被关起来之前藏着的。他已经在此前的各种机会悄悄地在锯断拇指粗的铁棍上做了很多,现在,只消再努力一把,他就可以摆脱牢笼,然后,跳出那个窗户,然后,他就自由了。
他锯铁棍的声响很大,但是她听不到,因为她是个疯女人。
疯女人正心满意足地在厨房给心爱的人烹饪美食。打开微波炉时,被盘子烫了一下,但她感觉不到疼。
当她端着打点好的佳肴,喜滋滋地走进房间的时候,她惊呆了:笼子是空的,王雨已不知所踪。
王雨获得自由了,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身上没有一分钱,没有手机,无法打电话联系家人,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从他身边走过,看着这个落魄的人无动于衷。他也无法报警,因为他没有证据。
正在他一筹莫展,蜷缩于街头一角的时候,王小洁出现了。她像一位天使,使他摆脱了困窘,并很快坠入爱河。
王雨想报复。
丁凌出现在一家星级高层酒店的天台上。
王雨出现了。
丁凌继续表示了自己的爱意。但是王雨仍旧是冷漠。冷漠地拒绝丁凌的爱:你这就是想要逼死我。
说完王雨就跳楼了。
丁凌还什么没看清楚,天台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发生了什么?她记不得了。
她的雨哪里去了?
她呼唤她的爱人。
没有人回应,天台上只有呼啸的风。
像在放一部录像带,那带子里的声音一遍遍回响:你这就是想要逼死我。你这就是想要逼死我。你这就是想要逼死我。你这就是想要逼死我。……
她笑了:你这其实是想要逼死我。
她从容地迈过天台的边缘,转身,面朝天,头发从后往前飞起,直直地向几十米高的地面落去。
但是,她看到了她的雨。
王雨狡猾地站在天台下面的一个窗台,虽然很危险,但却暂时安全。
丁凌笑得很灿烂。
王雨也笑了。
俄顷,地面绽开了一朵鲜红的花朵。
王小洁出现在天台的边缘,憧憬新的爱的生活的王雨向王小洁伸出了手。
可是,回应王雨的,不是援手,而是锋利的短刀。王小洁不能容忍,他杀了一个如此爱他的女人,虽然那种爱法是那样疯狂得令人无法忍受。
王雨真的掉下去了。
在先前绽放的红花的边上,又绽开一朵玫瑰。
若干年后,王小洁爱上了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像王雨不爱丁凌一样不爱她,于是杀过人并因此而神经失常的王小洁也把那个男人关进了铁笼……

这是昨天(13日)开始审校的那个叫作牛心怡的小女生写的小说《因果》的大致情节。虽然只看了一遍,却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是能够像小学生默写课文一样把这篇小说的梗概复述下来。《因果》是这个新生代准作家新近将要出版的作品集《锦瑟》中的一篇小说。
说实话,昨天开始看这位17岁女孩写的那些随笔的时候很是不看好的,在昨天写的一则随笔中,毫不客气地表示了自己的轻蔑。
可是,今天继续看的时候,却被这位九零后写手对文字的娴熟把握给震慑住了。
说实话,作为曾经的中学语文老师,作为编辑,我是很不看好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写的东西的,自己国立大学预科毕业的儿子尽管20多岁了,写的东西每次看都视作头疼事。
本来是抱着改错字的想法接手这本小册子的。可是,事实却令我大跌眼镜:一个几乎没有什么生活体验,尤其是几乎没有爱情情感历练的小女孩,何以能把爱诠释得那样深刻,把贯穿着爱的主题的故事演绎得那样精彩,以致令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了整本集子。
我的一位好友,也是作者母亲的好友,青岛电视台生活服务频道的主编王勤老师在为该书写的后记中这样感叹道:爱情,这个神圣的字眼,一再被十七八岁的孩子们提起,她们真的懂得什么是爱情吗?不,他们这个年龄,不可能担得起爱情的重量。还要经过若干情感的历练,爱情的种子才能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但这丝毫不影响十七岁的他们在青春期里向往那种朦胧没害的感觉,体验那种温柔甜蜜的忧伤。
牛心怡小朋友对文字的把握相当精到,颇有大家风范。如随笔《给伤痛中的朋友》是写给一位失恋的闺中女友的,其立论角度之高,思辨之缜密,不像一位只有十七岁的未成年人所写,倒似一位经验丰富老到的过来人的忠告。
还有她对郭敬明不客气的批评(《致郭敬明》),也使人看到,九零后一代对他们曾经的偶像的理性和客观:

“第一次,我没有耐心读完你的《夏至未至》;第一次,我看完了你的《悲伤逆流成河》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第一次,我没有花钱去买你的《无极》;第一次,我看完《小时代》之后,从心底骂了一句:‘垃圾’。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我忽然想要打开窗户,对着外面空洞的黑夜大吼:当年那个给我感动的单纯的孩子在哪里啊?”

但不可否认,毕竟他们的所有的感觉都是来自书本,来自道听途说,来自先人的体验,他们没有自己的生活基础,没有自己的体验,因此,她虽然很会编故事,甚至很感人,她的几篇作品甚至把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感动得一塌糊涂,如《情人节说分手》《TO YOU》《灰色》《彼岸花》,可是,静下心来仔细琢磨,会发现她的故事的基础还是很脆弱的,是不大能经得起推敲的,很多故事是建立在感觉的基础之上,有的故事情节不免有些离奇、甚至荒诞(《猩红的微笑》),超出一般生活常理,所以有的故事还有进一步加工提高的必要,从这个意义上说,集子中的不少文章就这样出版的话,算不上是合格的产品,这样是不负责任的,对自己,对读者,都是这样。
好在这个小女孩的悟性很好,她有娴熟的技巧,相信她会比给她作序的女诗人高伟,给她写后记的女作家王勤走得更好、更远。
小牛,走好!

  • 写于7月14日23点55分

又见高峰(随笔)

上夜班,走到报社门口了,眼前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高老师!
那个身影跟一位中年男士比肩而立,正在边走边说,听到我的叫唤,回过头来,看我一眼,甩下一连串银铃一般的笑声,渐渐远去。
哦,是认错人了。可她那侧影,那动作,多像高峰大姐!
不过,很快我就自嘲地笑了:高峰哪有这般年轻呵。高峰大我好几岁,早已从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前几年,也是在这个门口曾见过她,那时,她已是见老了。毕竟,是奔六十的人了。五十岁如果看不出年纪的话(比如我,经常被认为是三四十岁),六十可就很明显了。
大姐是三十年前团市委的老同事。当时都在太平路37号大楼的五楼,她所在的宣传部与我所在的办公室门隔壁,共用一个走廊,相距不到十米。大姐先我几年进机关,于是经常向她讨教。大姐是那种办事、说话风风火火的类型,打电话、开会发言,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写字、走路也飞快。或许是来往密切的缘故吧,后来机关成立青年运动史领导小组办公室,我俩成为搭档,都没有职务,但她年长,自然负责。
这个办公室的工作对象是历史上曾在青岛从事地下工作的老同志,随着岁月的流逝,在世的老人越来越少,他们所了解的有关青岛地区地下党团的事情就越来越珍贵。记得当时有一个口号,叫作抢救式挖掘。其实,就在开展这项工作后以及此后的过程中,就不断传来某某老人离世的消息,于是越发感到了肩头责任的压力。
工作从两方面着手。一是从存世不多的史料中发掘有关线索,二是在发掘线索的基础上到外地寻访这些老人。这项工作在秘书长王永章(现为文化部一司长)直接领导下开展。同时接受团省委研究室对口领导。省里具体做这项工作的,一位是向禺(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一直在团省委工作的老同志),一位是跟我年纪相仿的王本群(曾在鲁中一城市任市委副书记)。
查找资料的地方,基本在本地和济南。本地有一位党史研究的权威臧淼,在党校工作,经常到他那里讨教,老先生总能提供一些非常珍贵的线索和资料。再就是到济南去,到济南就像串门,隔三差五就去一趟。有时一呆就是一个多月,住在团省委隔壁的招待所,招待所里蚊子很多。有时也住在济南市委的招待所。团省委是一幢老旧的三层楼,大楼两边对称,楼层很高,房间很宽大,夏季外面很热,但里面却比较阴凉。印象中,那些办公室里面总是黑乎乎的,好像终年不见阳光。夏季机关午休时间很长,好像是下午三点半上班。吃饭就在机关食堂,记得那是个很简陋的食堂,一律是平房,但餐厅地势很高,要上一段台阶。伙食不太好,面是黑色的,菜放盐很多,很咸。招待所边上是机关干部宿舍。有时也到熟悉的人家去串门。研究室后来的主任刘长坤,很开朗、幽默,到他家去总把我当作亲戚,用自己酿造的葡萄酒招待我,还把配方告诉我。他太太姓宋,是山大医学院的老师,青岛市立医院口腔科好几位医生是她的学生,她曾叮嘱我可以以她的名义去找这些大夫看牙。
跟高峰大姐一起出差过好几次。时间最长的一次,是从青岛出发,先到北京,然后到天津、德州、济南、益都、诸城,一站站回来。
在北京期间,住在团中央前门东大街10号甲地下室招待所。以此为基地,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探访。
在京期间,寻访了几位在青岛党史上有影响的几位老人。通常是白天采访,有时录音(很多老人因受政治迫害不敢被录音),晚上回到招待所整理。
一位是丁祝华,她是青岛第一批团员。青岛是先有青年团组织,后有党组织的。丁老当时是青岛职业学校的学生。离开青岛后,辗转各地。后来成为任弼时的嫂子。拜访她的时候,她住在中组部宿舍。那个宿舍是在中组部后院,进去的时候要先进中组部大门,盘查很严。见到丁老后,老人执意留我俩在她家吃饭,老人还带我们到食堂去买馒头,回来后用颤颤巍巍的手给我们盛饭。探访完毕,老人执意派车送我们出来,从中组部大门出来,还看了看盘查过我们的门卫。
一位是张沈川,他在青岛大学读书,是青岛学联的负责人,罗荣桓元帅曾是他的同窗。张老后来去了上海,在周.恩.来的领导下做谍报工作,红色电台做得有声有色。高峰用随身带的相机给张老拍摄了一张照片,有时翻出照片,看着张老和善的笑容,好像曾经的见面就在眼前。张老去世时,其治丧委员会还给我发来了讣告。
一位是吕福田,住在东城区一个四合院里,老人很健谈,他好像后来做过安全工作。
一位姓季,名字记不清了(注:后来回忆起,是叫季焕麟),他在青岛期间做过地下电台工作,见到他的时候,他从邮电部门的岗位上退休了。老人是南方人,乡音很重,说话高峰听不大懂,我还能应对。
再一位是历史上有争议的人物,姓尹,益都人,曾在青岛地下党被破坏后入狱,但后来又出狱。至于出狱的方式,有不同的说法,很多回忆者认为他是叛变,但他自己说是趁监狱监管松懈自己走出来的。解放前后,他被派到驻朝鲜大使馆,好像是参赞。见到他的时候,他住在外交部街十字路口一幢破旧的老建筑里,建筑好像很久没用了,大楼的下面几层空荡荡的,楼梯很昏暗。在三层还是四层,大概是招待所,或者类似今天那种疏于管理的老年公寓。在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集中住着六位老人,每个老人一张床,床边堆积着杂物、书籍。大概是怕说话不方便,老人带我们出来,到前门大栅栏的小饭馆说事,为自己辩白。他知道我喜欢吃驴肉,就专门到一家驴肉馆请客。还请我们在大栅栏戏园子看戏。
在天津也住了很长时间。因为带的盘缠不多了,为节省开支。大姐住到了她天津的亲戚家,我到南开大学,住在当时在那里读书的刘金光的宿舍里,还跟着金光冒充学生在南开听过课,到图书馆查看了不少资料。金光还把自己翻译的一本关于青岛历史的书《在三国的旗帜下》给我,让我帮他润色,并联系出版。后来没出成。
在天津印象最深的是探访周铁忠老人,老人是湖南人,她曾是地下党省委组织部长,当时省委被破坏,青岛就同时有了省委和市委,但是时间都很短暂。很快均被破坏。周老身体很硬朗,一口湖南话,听不大懂,只能连猜带蒙,大致了解一些情况。老人在青岛的时间其实很短,即便这样,她还是希望我们能帮她把在其他地区从事革命活动的经历整理出来,可惜时间来不及,没办成。算是遗憾。老人给我们留了一张照片,还有她和高峰的合影。
从天津出来,费用基本花光,我俩商议,要是回青岛再出来,浪费时间,不如接着探访,那时年轻,不知道累。于是到德州,找老师借的款,又带着一个多月的成果,还有一大摞工具书,风尘仆仆地继续行程。
到济南后,大姐像回到了家。因为她的母亲是当年山东大学的知名人士,到山大去,一提起她母亲,很多人都赞不绝口。
在济南,探访过四十年代后期,山东大学的学运负责人,那位阿姨好像姓宋,很能说,但依旁观者看来,自吹的成分多一些。所以印象不深。
在益都、诸城的收获都不大。印象深刻的是从益都往诸城赶,天很冷,我俩坐在长途汽车上,她冻得瑟瑟发抖,我就把外衣披在她身上。
在本地,一起到公主楼探访过四十年代的学运负责人余修,当时余修是山东省副省长,正带着家眷警卫在青岛度假。余修也是那种能表白自己的人,说的很多事情叫人无法相信。即便这样,对老人还是很尊重,还请余老为我们的内部小册子《青岛青运史资料》题写了书名。
一年以后,研究室正式成立,我留在了研究室,新的搭档是慈智慧大姐,而高峰大姐又回到了宣传部。高峰大姐从团市委“转业”后,进了市劳动局,后来成为局工会主席,后来在编辑有关书籍时,到劳动局拜访过大姐。再后来,就不怎麽联系了……

又到五月槐花香

  • 随笔

周末一场连阴雨过后,气温明显回升。倒春寒造成的物候延迟,使一些往年早该开过的花期姗姗来迟。
戌时,去上夜班,攀上一组不算高的台阶,缓缓走在凹凸不平的如东路上。一阵微风,忽的送来缕缕沁人心脾的芬芳,那香气,朴实,浓烈,又夹带着丝丝甜意。于是不由得深深地吸气,快速地翕动鼻翼,寻觅发出香气的所在。
终于,视线停留在一株高大的槐树上。在一轮不是很圆的皎月的正下方,在深蓝色的衬着点点繁星的夜幕下,那树优雅地款款地伸展着枝叶,密密层层的树冠中,白色的花串一串串,一朵朵,若隐若现,风儿正将馥郁的清香从那儿频频地向四面八方散发,惠及身边所有有幸的生灵,愉悦之,欢欣之,酣畅淋漓之……
凝视那皎月,那白花儿,那树影,在想,在思,在忆。一位路过的老者诧异,看我,又循着我的视线腾挪,不解,笑着,摇头。
我只好解嘲地笑,继续走。

那是观海一路老宅吗?有着木板地的居室,蛰隐于德国总督府后面,依观海山而建的二层小楼的底层,从观海一路上看,是地下室,而进入院子,却是一层。两株大槐树之间,一根细长的晾衣绳上,初夏的烈日,烘烤着无数漂洗过的绷带和病号服,那是老福柏医院,后来人民医院的后院,也是医院的家属院。此时,在医院当外科大夫的父亲,或许正与同事,唐国强的父亲一起在高干门诊忙碌。
那是商河路1号老屋,交通部红星船舶修理厂的职工宿舍吗?有着一个宽大院落的一楼的住所,窗外栽种着两株无花果树。无花果树前面,紧挨着院墙,有几株四五层楼高的散发着浓香的大槐树。树上,几个大人正在采摘花串,然后装在衣兜里,准备晚上做大包子的馅料——槐花包子,一直是岛城民间的美食之一。院墙上,刚才还站过几个凶神恶煞般的红卫兵小将,在船厂的一位造反派季耀庭带领下,在给有海外关系的高级工程师林永增头上戴上一顶大帽子进行批斗,然后去抄家,散落一地的书本,夹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残叶,一片狼藉。而后院,另一位红卫兵模样的人走向住在楼里,此刻正在楼道里吹着笛子乘凉的青年,煞有介事地对他宣称:陈同华,你被捕了!
那是武定路26号,那个一层楼只有一间厕所,一个水龙头,现在被叫作筒子楼的简易的宿舍楼吗?不算宽敞的院子里,有一株六层楼高的大槐树,正处于躁动的青春期,正在读鲁迅著作且介亭杂记的我,模仿且介亭将槐树二字拆解开,给院落取名为鬼对楼,惹得母亲以为是什么神秘暗号。槐花洒落的院子里,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在一张席子上躺着,正在玩过家家游戏。楼梯口,二楼孟宪伟家的窗口,正飘出天天不绝的鱼香。五楼,一前一后两个开放式厕所里,叼着烟卷、蹲着出恭的丁建华叔叔正跟同样吞云吐雾、同时出恭的崔阿姨聊得起劲。外面,大旱之年用于接水的大铁桶排成了长长的队伍。暮秋,在院子不远处,宁波路和武定路路口,用行道树槐树为骨干扎制的防震棚里,紧紧偎依着大槐树树干瑟瑟发抖躲过寒夜的,是我吗?
那是德平路4号,青岛四中的校园吗?两人高的院墙里面,栽种着几株碗口粗细的大槐树。那间或许曾经坐过海信集团老总周厚健的教室里,教语文的段老师正在朗读我写的以槐花为主题的范文,毕业时,作文本竟不知流落何方。暖暖的初夏的夜风里,沁人的花香时时把正在上晚自习昏昏欲睡的学生们撩醒。老槐树浓浓的树荫下的一间地下室里,我和同样在最后一学期转入这个艺术班,后来去了美国的林开澄,在一起学英语九百句。楼外,我正在跟学校美术组的几位其他班的同学一起办黑板报。
……
在做过对于槐花的遐想之后的次日早上,匆匆在路上行走。蓦地,一手提塑料袋的女子与我擦肩而过,虽行色匆匆,虽只有一瞥,但塑料袋里的东西却是再熟悉不过:那是槐花!那些洁白的娇嫩的小生灵,不多久之前,还在枝头婀娜多姿,风情万种,可现在,却被装在了袋子里,不用到过晌,就会成为槐花包子的馅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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