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

回到集体宿舍房间,我的床上睡着阿杰。嘴上不好说什么,心里却感到别扭。于是,随意地在旁边的床上躺下。阿杰响起鼾声。震耳欲聋。
窗外响起喧哗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深更半夜的,谁呢?一边思忖着,一边起身向窗外望去。
那边,水榭边上的长廊尽头,影影绰绰的,可见一队和服打扮的人在翩翩起舞。
那是一个画展,阿杰随口说了句,又倒下继续闭目养神。
画展?怎么会跳舞呢?我自言自语,还是起身,向那边走去。
空中,一架直升飞机在盘旋,张铁林走出机舱,没注意他踩在哪里,他嚷嚷着:怎么涉外活动不告诉我这个总指挥?岂有此理!下次不准这样啊!说罢,转身回到机舱,机身上方的机翼旋转起来,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我对面站着一个身穿和服的人,看不清脸面,也看不出性别,不过从身影看像是个女子。她很优雅地把双腿向后弯曲,向后折,再绕过颈部,盘在脑袋后边,整个身体悬在空中。
你也试试,这种瑜伽很容易的。女子说道。
我以为她在对别人说话,不错,我身边确实还有好几个人。我看看他们,他们也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试试嘛!女子继续道。
身边有一个人尝试着把腿向后弯,但只能弯到腰部,再也弯不上去了。
我也跃跃欲试,也是不成功。
加油!女子继续怂恿道。
身边走来很多观众,我只好停下来,跟着他们走出画廊,边出去边瞟了一眼墙上的画,很抽象,但都跟瑜伽有关。心里很疑惑。

走出去,外边是一个院落。院落跟屋子中间有一道矮墙,我把身体探出矮墙,向墙那边看,发现刚才出来的房间和对面的房间,居然是建筑在一堆金字塔状的青砖之上,金字塔的基座连在一起,越向上越窄,在适当的位置建的房屋。两组房屋之间,很明显可见一道深深的沟槽。
忽地,我发现自己就站在这样一个金字塔的塔尖上,身体摇摇晃晃的。
走近一个小店,店主人疑惑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指指前面,看他没有反应,兀自走进去,买了一只灯泡。然后走到大街上,街上,寒风凛冽,天色阴沉沉的。两边,是高大的建筑。
父亲从那边走过来,对我说了句什么,没听清楚……

语言趣谈(随笔)

不同国家、民族之间的人交往,如果对对方语言不熟悉的话,通常要通过翻译才能进行。这似乎是定论。
实际上并非完全如此,世界上有这样一些民族及其语言,由于历史、文化、宗教等原因,被人为地分裂为形式上的不同语言,这些被分裂的语言之间实际上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使用这些语言的民族之间相应地也有很密切的关系,因此这些民族的人们之间的沟通并不需要翻译。这样说来,有时看电视,当看到两个不同的国家的领导人或有关人士交谈的镜头,会发现他们身边并没有翻译,他们照样可以谈笑风生,有些人会以为他们其中的一位可能通晓对方的语言,事实上他们所操持的语言是同一种语言,或者是隶属于对方语言的一种方言,虽然口音、语调或用词上会有差异,但并不妨碍彼此的交流。
这些彼此之间有密切联系的语言,隶属于同一语族,为行文方便,姑且称之为语言组。目前存在的重要的语言组有:日耳曼语族(英语-德语-荷兰语-佛兰芒语-斯堪的纳维亚语-冰岛语-丹麦语-挪威语-瑞典语)、罗曼语族(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罗马尼亚语),斯拉夫语(俄语-保加利亚语-乌克兰语-波兰语-捷克语-斯洛伐克语-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芬兰-乌戈尔语(芬兰语-爱沙尼亚语-匈牙利语),朝鲜语-韩国语、印度尼西亚语-马来语、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印地语-乌尔都语。
5世纪中叶,三支日耳曼人来到不列颠岛,由此开始了英语的历史。盎格鲁人、撒克逊人和朱特人渡过英吉利海峡,分别从丹麦和德国北部的海湾地区来到不列颠。不列颠岛原住民讲的塞尔特语,逐渐让位给日耳曼语。日德兰半岛来的朱特人定居在肯特郡、威特岛以及汉普郡海边;从荷尔斯泰因来的撒克逊人定居在泰晤士河以南的英格兰其余地区,而从石勒苏益格来的盎格鲁人,则定居在泰晤士河以北直至苏格兰的广大地区。English一词就是盎格鲁一词转化而来的,盎格鲁人来自今德国石勒苏益格-赫尔斯泰因这块陆地之角(angle),在古英语中,他们的族名叫做Engle,其语言叫做Englisc。古英语的词汇以盎格鲁-撒克逊语为基础,再加上少量拉丁语和斯堪的纳维亚语(古诺尔斯语)的词汇混杂而成。1066年,诺曼底人入侵不列颠,带来了法语。此后两百年里,法语是英格兰统治阶层的语言。法语对英语的影响很大,几千个新词进入英语。尽管有大量的拉丁语、古诺尔斯语和法语以及后来其他语言的词大量进入英语,但英语的核心部分仍然是盎格鲁-撒克逊语,略少于五千个古英语词汇仍然保持不变。发源于日耳曼偏远海岛的英语,经过长达九个世纪的发展融合,在14世纪终于在全英国通行起来。 1399年,从诺曼底人登录英国以来第一位操英语的国王亨利四世登基,标志着英语的最终形成。14世纪末,标准的伦敦方言形成。
属于日耳曼语的还有荷兰语,荷兰语介于英语和德语之间,比任何语言都更接近英语。比利时的官方语言之一佛兰芒语与通行于荷兰的荷兰语实际上是一种语言,只是几百年来文化和宗教的差异导致他们使用不同的名称。斯堪的纳维亚语以及隶属于它的冰岛语也是日耳曼语的组成部分。不仅如此,冰岛语还是现代斯堪的纳维亚语的母语,它和古英语有很多共同点,这是斯堪的纳维亚人9世纪入侵不列颠的结果。
罗曼语族包括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罗马尼亚语。
法语除法国本土外,还是比利时、瑞士、加拿大的官方语言之一。是卢森堡、海地以及非洲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官方语言,是摩洛哥、突尼斯、阿尔及利亚、黎巴嫩、叙利亚、老挝、柬埔寨、越南非官方的第二语言。
西班牙语除其本土外,还是南美洲除巴西、圭亚那之外所有国家的官方语言,也是中美洲八国,以及古巴、多米尼加、波多黎各的官方语言。还通行于摩洛哥、美国等地。在土耳其和以色列,有1492年从西班牙被驱逐出去的犹太人的后裔,他们操着一种西班牙语的变体——拉迪诺语。
葡萄牙语是葡萄牙和巴西的国语。在非洲、大西洋和亚洲的前葡萄牙领地,操葡萄牙语的有一亿多人。西班牙西北部,有四百万人说着一种叫做加里西亚语的葡萄牙语方言。
意大利语除其本土外,还是瑞士的四种官方语言之一。还通行于美国、加拿大、阿根廷和巴西。
摩尔达维亚语实际上是罗马尼亚语的一种方言,但因其采用西里尔字母并单独立国,也被视作一种独立的语言。
同属于斯拉夫语族的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一般认为是一种语言,由于塞尔维亚人信奉东正教,其字母体系为西里尔字母,而克罗地亚人信奉罗马天主教,则采用罗马字母。塞尔维亚语虽采用西里尔字母,但其字母表与俄语大不相同,有九个俄语字母在塞尔维亚语中是没有的。而塞尔维亚语有六个自己的字母。塞族和克族说话在语调与措辞上稍有不同,有时因此可以辨别究竟是塞族人还是克族人,但操这两种语言的人都清楚对方说的词汇的意思,不影响彼此的沟通。此外,斯洛文尼亚语与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非常接近,但两者不能互通。
保加利亚语在俄语的形成中发挥过重要作用,9世纪制定第一个斯拉夫语字母表时,作为其基础的,正是保加利亚语的一种方言。古保加利亚语长期以来作为所有斯拉夫语的书面媒介语使用,是中世纪欧洲三种主要书面语言之一。
阿拉伯语是以下国家的官方语言:沙特阿拉伯、也门、阿曼、科威特、巴林、卡塔尔、伊拉克、叙利亚、约旦、黎巴嫩、埃及、苏丹、利比亚、突尼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阿拉伯字母还被用于其他语言,如波斯语、普什图语、乌尔都语、信德语。但是,阿拉伯语的部分方言,例如,阿拉伯半岛南部的方言与北部的阿拉伯语之间的差别是如此之大,以致人们常常把南阿拉伯语视作独立的语言。与阿拉伯语关系密切的语言是同属于闪米特语言的希伯来语。由于宗教和文化的差异,居住在巴勒斯坦地区的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貌似两个民族,实际上其在语言方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土耳其语是突厥语族最重要的语言。土库曼语与土耳其语很接近,属于阿尔泰语系的突厥语族,同属于突厥语族的还有阿塞拜疆语、哈萨克语、乌兹别克语、吉尔吉斯语、鞑靼语、维吾尔语等。
塔吉克语是一种伊朗语,实际上它和波斯语是同一种语言,但是由于它使用西里尔字母,成为区别两种语言的主要标志。在阿富汗,还有不少于三百万人操波斯语。作为阿富汗的两种主要语言之一,普什图语也属于伊朗语。分布在伊拉克、土耳其、伊朗的库尔德人所操的语言,也属于伊朗语族。
印度的官方语言印地语与巴基斯坦的官方语言乌尔都语实际上是同一种语言,区别是,印地语采用梵语字母,而乌尔都语采用波斯-阿拉伯字母。印地语和乌尔都语的基础都是印度斯坦语(Hindustani),它是一种口语,曾在印度很多地方作为交际语使用长达四个多世纪。印地语最初是在新德里地区流行的印度斯坦语的变体,在英国殖民时期发展成为民族共同语,在英国人的帮助下逐渐成为标准语。1947年印度独立时,由于它未能得到操其他语言的民族的承认,因此只好与英语分享官方语言的地位。在其他地区也有操印地语的居民,如特立尼达、圭亚那、苏里南、毛里求斯、斐济等国有占相当比例的居民操这种语言。乌尔都语是巴基斯坦的官方语言,但在印度也广为流行,有不少于五千万印度穆斯林操乌尔都语,它是印度宪法承认的官方语言之一。乌尔都语最早是德里附近讲了几个世纪的印地语的一种方言,16世纪,伊斯兰教统治印度时,波斯语、阿拉伯语、土耳其语的大量词汇通过德里的军营和市场进入印地语,逐渐形成一种新的方言。乌尔都一词,含有营房语言的意思。伊斯兰教占有统治优势后,它又成为次大陆上大部分地区的交际语。1947年印巴分治后,印地语成为印度的官方语言之一,乌尔都语则成为巴基斯坦官方语言。包含这两种语言的“印度斯坦语”一词逐渐被废弃。乌尔都语与印地语的区别,除了字母体系不同,还在于,印地语力图保留一些较老的印度词,而乌尔都语则大量包含许多从阿拉伯语和波斯语来源的词。
与印地语相似的语言有旁遮普语,分布在印度和巴基斯坦,但这种语言正逐渐被印地语和乌尔都语多取代。与印地语一样,孟加拉语也是从古梵语派生出来的语言。属于印度语族的还有尼泊尔语。
马来语通行于东南亚地区。1945年印度尼西亚独立后,印度尼西亚的马来语便被叫做印度尼西亚语。印尼语与马来语的区别是字母表,前者是荷兰人编创,后者则是英国人编制。
其他较小的语言组还有,盖尔语中的威尔士语-爱尔兰语-苏格兰语,在盎格鲁-撒克逊人入侵后,操盖尔语的原住民被赶到不列颠的西部和北部。缅甸语与藏语同属于汉藏语系中的藏缅语族。爱沙尼亚语与毗邻的芬兰语同属芬兰-乌戈尔语族,两者相似到可以互通的程度。
(参考书:[美]肯尼思·卡兹纳《世界的语言》,北京出版社,1980年第一版)

那校·那人·那事(随笔)

那天上午,正在家接待在外资企业做事的内侄,聊得正欢,这时手机响了,一个很随意的声音飘了出来:
走,爬浮山去!俺爸,还有媳妇,现在就在燕儿岛路了,你过来吧!
听这口气,像是在下命令。他以为,我就住在他所在的街道附近。
但是我真是不能去,因为内侄很久没来了,又是节日。于是只好婉辞。
来电话的是青岛九中的同学,初中同级不同班的同学春元。之所以跟我说话这样随便,实在是太熟太熟的缘故。
春元是我初中最要好的同学之一。当时是1972年。
我认识春元是在一个带有的地下室的三层建筑(那个建筑曾多次闯入梦乡),那是一座叫做六二楼的教学楼,楼前有一个宽阔的操场,操场被叫做六二院。六二,是青岛解放的日子,1949年6月2日。在老山东大学,今天中国海洋大学鱼山路校区内,也有一座被命名为六二楼的建筑。
我们那一届学生的数量很多,一个级部有12个班,一个班有不少于五十个学生。因为人多,教室不够用,开始的时候是二部制,也就是上下午各有一个班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我所在的1班和春元所在的7班共同使用同一个教室。我们班的班主任是毕业自山东大学历史系的杨德明,他个子高大,总是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开始教历史,后来教数学。他一口本地方言,对在小学听惯了教师的普通话的我们,刚一开始还不太习惯。7班的班主任是吉忠,一个有着络腮胡子,很帅的山东大汉。
入学一段时间,1班上午上课,7班下午上。那时没有爱惜公物的概念,很多同学把鼓励自己的座右铭用圆珠笔写在课桌上。我也这样做了。
可是,第二天,在我的抽洞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写着一行整齐的字,字句的原话记不清了,意思是要我爱惜公物。
于是,后来就有机会认识了这位与我坐在同一个座位上的异班的同学——春元。他总是穿着整整齐齐的衣服,那时是文革后期,没有校服。他脸盘阔阔的,眼睛很大,有神,脸颊上有一对好看的酒窝,青春的身材棱角分明,腰圆膀阔。说话慢斯条理,一口地道的本地方言。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一步一个脚印,有时还甩起双臂,挺胸抬头,有一副雄赳赳气的气势。这种扮相,在当时的社会背景和混乱的条件下自然很另类,时常引来一些议论。
刚上初中的时候,我不是团员,他也不是,都是入团积极分子。都积极地参加一些级部团支部组织的活动。我不是团员,大概是因为家庭,虽然父母都是红小鬼,父亲十五六岁参加新四军,母亲十一二岁在根据地参加革命,但爷爷上海滩自由职业的身份(后来知道祖父在上海滩还开过很多家有无锡家乡特色的粥店,并在现在上海新客站一带有自己的钱庄和纱厂,但皆毁于八一三日寇的大轰炸)和外祖父下中农,并有早年在青岛经商、在高丽及关东经商的经历和背景,使家族成员的政治前途自然地受到了影响。春元不是团员,据说也是因为出身问题。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参加团的活动。我们班的团员是魏超英,也是班长,一米七几的个子,很结实,脸黑中带红,笑眯眯的,父亲是参加过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的老战士,时任公安部门的领导,根红苗正,自然入团没得说。超英住在恩县路公安宿舍,常常是天不亮就跑上广东路大坡,在我住的武定路23号红星船厂宿舍门口吆喝我,还有住在同一条街上的其他同学一起跑步,在还不怎么亮的黎明,浩浩荡荡地跑过学校门口所在的上海路,再往前,沿着江苏路,一直到海边,再跑到鲁迅公园,这时天就大亮了,于是我们一起迎接朝霞,说着,笑着,再返回去,回家吃饭,背书包上学去。
超英最初写的字不好,忽然有一年假期回来,惊讶地发现,他写出了一手漂亮的钢笔行书。后来得知,是他做纺织研究所工程师的母亲督促他,在假期学了书法。放学课后有时到他家做功课,经常看见他母亲在伏案工作。作为工程师,阿姨的英语自然没得说,有一天,我读英语课文,大概读得比较流畅,博得了阿姨的夸赞。
由于那时一个年级没有几个团员,哪位同学入团,被视作一件很荣光,很神秘的事情。家庭出身不好的,家长或家族有历史问题的,即便表现很好,一般也很难被纳入发展名单。
因为是年级团支部,所以组织的的很多活动就由整个级部各班的学生参与。各班的班干部和骨干之间因而交往频繁,这样一来二去的,甚至后来回忆起来,就搞不清楚谁跟谁是哪个班级的。
春元班的团员叫马宝山,眉清目秀的一个小伙,多年不联系了。
我们在一起搞的活动很多。
首先,针对上面说的课桌被圆珠笔和小刀刻画的累累伤疤,春元提出动议,把桌面翻过来,因为朝下的一面很光滑。开始大家都不敢,因为毕竟没做过这样的活计,也没有工具。但我们班一位住在吴淞路的同学闫广禄,父母是工人,住的房子也属于筒子楼,楼道里终年不见阳光,到他家去,走进楼道,要适应一会,才能找到家门。他腰圆膀阔,很有力气,在家里是家务劳动的一把好手,邻里百家的很多活计,如挑水、买煤、买地瓜、买大白菜,以及春节各家各户的蒸馒头等等,他都去帮忙,他很支持春元的建议,他也会干,于是来自不同班级的入团积极分子,在一个月光姣好的春夜,在地下室的教室里,开始动手改装课桌。开始很费劲,干得慢,大家说着,笑着,轻轻哼着革命歌曲,越干越熟,最后,终于在午夜前后把班里三四十张课桌翻新了,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在刚刚翻新的,露着白茬的桌面,大家心里很快活,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
但是,我们的高兴劲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事实上,第二天,我们几个“主谋”和“当事人”就被叫到了教导处(教导处主任后来调到青大工作),批评一番之后,我们被要求把翻新的桌子面恢复原状。我们的心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后来,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级部搬进了大家向往已久的百年老院——白果树院。那是一个类似四合院的院子,那个院子的中央有两棵两人合围的大银杏树,银杏又被叫做白果树,所以那个院子被叫做白果树院。我们1班在西侧的2楼,7班在北侧的1楼。教室是木板地,踩踏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秋风吹起的时节,满地金黄的叶子,白果撒落一地,四合院里形成的旋风,优雅地吹拂起树叶,叩打着教室高大的窗扇,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我们,看着金黄的叶子、满地的白果、四合院围合而成的那一小片湛蓝的天空,心里常有一种莫名的惆怅。夜里,在一楼7班朝南的教室里,级部团的骨干摸黑开会(忘记为什么不开灯了),唱歌,大声地争论,也憧憬未来。然后,踏着皎洁的月光一起回家。
还有几次,是排除院子里的积水。有一年暴雨之后,院子里排水不畅,级部的几个团员和骨干学生一招呼,三十好几个不同班级的男女同学齐上阵,有的用扫帚,有的用盆,有的用水桶,七手八脚,很快把积水排出院子。
到了初三,政治气候缓和了不少,条件放宽了一些,像我这样的,也是因为表现好,终于在毕业前被吸纳入团。入团介绍人,一个是魏超英,一个是李萍。前者后来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后因表现优秀,高考时虽分数不够,但因有战功,照顾录取,进入重庆解放军后勤工程学院学习,专业是给排水,读书期间与他有频繁的书信往来。后来大裁军,所在部队整体转业,他被分配到本地的一个公用事业单位做部门副职,终因个性问题不堪于看不惯的单位风气,愤而辞职,开始做服装生意,赔亏后,南下海南,做老本行给排水工程师,后为照顾年迈的父亲返回家乡,现在仍是一工程师。几个同学曾给他张罗着找对象,但他从老家赣榆找到一位教师。现有二女,美满幸福。李萍不知所踪。
春元因家庭困难,上到初二就退学了,在青岛味精厂做了一名工人。他离校的时候,大家都很伤感。

【读书札记】日文版《世界地图册》阅读笔记

我面前放着两本日本昭文社出版的最新版的日文地图——便携式世界地图册、东京地图。这是一雯小友从东京给我带回来的,价格都是1000日元。她跟新婚丈夫到其家乡办理婚姻登记手续,一周就回来了。
很多年以前,获得过一本用作日本中学教科书的世界地图册,很精致。现在得到最新版的,很高兴,也想看看这些年来,在日本人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哪些变化。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先对新版的图册做一番解读。
首先,一些地缘政治历史问题和热点在该地图上得到体现。例如,中国西藏,在西藏的当用漢字[注1]后面以片假名加注“チベツト”(英文“Tibet”)。中国领土钓鱼岛,被冠以“尖阁列岛”堂而皇之地划进日本领海。被划为日本领海的,还有国际上有争议的“沖之鸟”岛礁以北一大片海域。与俄罗斯存在争议,现被俄罗斯实际控制的北方四岛,直接标注为日本所有。而目前舆论没有见到争议,但实际上日本一直坚持认为拥有主权的萨哈林岛(库页岛)[注2]的南部,也被划为日本领土,在“サハリン”(即萨哈林)下方括号中标注“樺川”。而鞑靼海峡则被标注为“タタール海峽(間宮海峽)”。更有甚者,萨哈林岛认定为日本领土的地区被称为“豐原”(县),这从“ユジノサハリンスク(豐原)”,即南萨哈林斯克,可以看出。因为豐原的标记点是外圈内实点,跟日本本土的县级单位是一样的。这一地区的另一个重要城市科尔萨科夫被标注为“コルサクフ”(大泊)。由此,对那些历史上被外国强占,但不为历届中国政府承认的领土,我们也有必要做如此处理。应该让国人,尤其是后代知道,那一大片领土曾经是祖先的家园。即便官方地图不便如此处理,也应鼓励民间出版机构(当然目前这种机构的出现还只是奢想)做如此标注。元旦期间看央视的纪录频道重播的《野性俄罗斯》,片中所说那一片被叫做乌苏里兰的,拥有茂盛原始森林和大片湖沼以及丰富野生动物的黑土地,在不到两百年前还是大清帝国的领土。上述被日本称为“豐原”的萨哈林岛,自然也是中国的土地。日本地名的命名通常有深刻的含蕴,从丰原的命名来看,包括乌苏里兰地区在内的一大片土地的确是丰饶的原野,以丰原命名恰如其分,只是可惜了那片祖先开垦的沃土,竟被列强收入囊中。
这样,包括“豐原”、“尖阁列岛”所在的“南西諸島”、“沖之鸟”岛礁,加上海域,从被其“管辖”的面积看上去,日本俨然一个大国了。
至于南海海域,并不似中国地图那样,把整个南海圈起来,而是不加任何表示所有权的标注。对克什米尔地区,在一条线上标注为“中囯実效支配線”(中国实际控制线),这条线在国内出版的中文地图上是看不到的。但是,在印度非法占领的藏南地区,却没有这样一个标注,仅以虚线圈起来,似乎是不想触怒中国。
还有不想触怒的大国,也是西方七国阵营里的铁杆伙伴,英国。阿根廷外海有一个群岛,中国出版的地图通常标注为“马尔维纳斯群岛(福克兰群岛)”,前者是阿根廷的叫法,后者是英国的称呼,双方都宣称对此拥有主权,上世纪曾为该群岛的主权之争两国发生过海战,中方对那场海战简称为“马岛战争”。但是,这本日本图册上根本没有与“马尔维纳斯群岛”对应的片假名,也没像中国地图那样加括号处理,而是直截了当,就标注为“フォークレンド諸島”(即福克兰群岛)。
其他热点还有,如2011年刚刚获得独立的南苏丹在地图上得到标注(南ソダン)。
最大的特点是,日本本土的地名,只有当用漢字,而没有像中国地名那样,在漢字地名上面或下面注上日语片假名。像中国一样,其他两个汉语圈的国家朝鲜和韩国的地名,都在漢字地名上、下加注日语片假名。至于国名,日本、朝鲜和韩国这三个深受中国文化影响最深的国家和中国一样,完全是当用漢字,分别标注为“日本”、“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国”、“大韓民国”和“中華人民共和国”(注意,其中的“国”字不是繁体字)。图册中,一些地理名词很多完全是当用漢字,甚至是简化字,如中東、太平洋、大西洋、地中海、北海、北極圈、黑海、紅海、北回歸線、南回歸線、赤道、中国北东部、中国南东部、東部砂漠(在埃及),等等,这些词就是活在当代日语里的词语,并不被日本人看作是外来语。还有夹杂了片假名的地名,如“中央アメリカ”(中美洲)、“北アメリカ”(北美洲)等。
而对中国的所有地名,在加注片假名的同时,一律用漢字,如长江、黄河、北江、青海省、青岛、渤海、渤海海峡等,其中黄河、长江加注的片假名完全是汉语的音译。即便是少数民族地区的地名,也没有像对待中日韩朝以外其他国家地名那样用片假名,而是直接采用中文的音译,如昆仑山、库布齐沙漠、巴丹吉林沙漠等,只不过仅仅在音译部分加注片假名。如此中外有别,似乎是在表现对中华文化的尊重。
除此之外,其他所有国家的国名和地名,包括城市名称、河流、山川、湖泊等,一律是日语片假名,这一点符合日语中“以片假名拼写外来语”的原则。有意思的是,一些国家的国名,在片假名前往往加上表示方位词的当用漢字,如“南ソダン”(南苏丹),后面有的则加上国体的汉字,如“アメリカ合眾國”(美利坚合众国)、“ロシア連邦”(俄罗斯联邦)、“ガンコ民主共和囯”(刚果民主共和国)、“アラブ首長国連邦”(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而河流、山川、湖泊等则在音译词片假名之后加上川、湾、湖、海、地峡、运河等当用漢字,如南シナ海(南中国海)、メキシコ湾(墨西哥湾)、カリブ海(加勒比海)、サハラ砂漠(撒哈拉沙漠)、フロリダ半島(佛罗里达半岛)、フォークレンド諸島(福克兰群岛)、アラブア海(阿拉伯海)、イント洋(印度洋)、ホン川(红河)、パナマ地峽(巴拿马地峡)等。
对“ホン川”(红河),有必要说一下。越南其实也属于中华文化圈,其地名与中国历史、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其地名与中国地名命名的原则和表现形式是相同的,如河内、海防、河北、河西、西宁,照理说,它的地名也应该像朝鲜、韩国一样,上面是漢字,下面是片假名。但是,作为曾经的法国殖民地,越南(包括同为法国殖民地的老挝、柬埔寨)以中文原则命名的地名,却是用法国传教士发明的西语字母体系拼写的,因此被划归外来语范围,就要用片假名拼写。如“河内”,其越语字母是“hanoi”而非汉语拼音字母“henei”,因此被标注为“ハノイ”而不是“ホーネイ”。
也发现一些与中文地图不同的名称,如北冰洋,他们称为“北極海”(北极海),的确,从那张北极地区的全图上看,那片海域实在不好称其为洋,或许叫海更恰当,因为那片水域严格说,只能算是一片被北美洲和亚洲大陆包围的内海。与之相对应的,自然还有“南極海”。而且图册把北极地区和南极地区单独列为一个地理单元,很直观,北极点向任何一个方向走都是南,而南极点向任何一个方向走都是北,就很容易让学习者理解。 还有一个发现,就是在南极洲,日本也有两处考察站,这在中国出版的地图上是看不到的。日本第一个南极考察站是开建于1958年的昭和基地。第一个南极内陆考察站瑞穗基地建于1970年,之后,飞鸟基地和富士圆顶基地先后于1985年和1995年建成。3个内陆考察站中只有富士圆顶基地还有科考人员常驻。但是在地图上只看到了昭和基地和瑞穗(みずほ)基地。这两处基地相距不远。
不过,也有令人费解的地名,如加拿大的西北地区,标注为“ノースウェストテリトリーズ”,其英文为“northwest territories”,不知为何要用通常用于处理外来语音译词语的片假名,而不是直接用漢字“西北地区”。而埃及也是一个非中华文化圈国家,它的“東部砂漠”为何直接写作汉字。还有一处不符合规则的,“ユジノサハリンスク(豐原)”,即应写作“南サハリンスク”(即南萨哈林斯克),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南”这个方位词写作“ユジノ”(俄文是Южно)。
加拿大哈德逊湾沿岸的三个省,其中魁北克省和安大略省的省界都是紧贴着哈德逊湾的海岸线,而整个哈德逊湾隶属于另一个省“ヌナウト(音nunawt)”。这有点像中国山东的微山湖,整个湖区归属山东省,而对岸的江苏省只有陆地,类似的还有太湖,江苏省拥有整个湖区,浙江省尽管也临湖但对湖区却不拥有管辖权。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省级行政单位“ヌナウト”(nunawt),在1999年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的《世界行政区划图册》中并没有,那一片土地是归于西北地区的,不知这个省级政区是新增加的,还是怎的,为什么中国出版的图册上没有这个省。
跟中文常见的地图不同的是,这本地图上还标注了一些人文历史和宗教信息,如修道院、大教堂、囯立公园、温泉、史前人类遗迹等等,作为一本便携式地图,这些信息对出游于世界各国各地的旅游者大概是很有用的。
虽然这本图册印刷和装帧很精致,一些行政区划的界线很清晰、纤美,看到哈德逊湾海岸线与两个省的省线的重合,禁不住有一种亲临其境的冲动。但由于大部分地理信息是用片假名标记,就显得生硬、冷冰冰的并缺乏美感,不像中文地名,即便是音译,由于贯彻了“信、达、雅”的原则,读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也很有诗意,如卡萨布兰卡、福克兰、佛罗里达、墨西哥湾、法兰西、英吉利海峡、布宜诺斯艾利斯,看到这些字,就能产生这些字所代表的地区的一系列美好的联想。当然,这种美感和联想是建立在对中华文化深刻了解的基础上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作为深受中华文化影响的日本、朝鲜、韩国,近年来一直有声音在呼吁,在中文废存问题上秉持理性的态度,毕竟,汉语的博大精深,依托此博大精深语言发展起来的东亚文明,是现有东亚其他几种文字所无法同日而语的,其作用也是无法替代的,人为地弃用汉语所带来的不良后果已经在发酵,一场大规模地复兴中文运动正在东亚各国兴起。
还有一点,就是整本图册绝少有英文字母,除了表示经度和纬度的字母,还有表示局部区域的大写字母,在主要地理信息中,完全看不到英文和其他西语字母。其实,窃以为,日本人用片假名来标注西洋地名,真不如直接用西文来得好,毕竟,西语,尤其是英语的影响已深刻影响到当今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为方便起见,还是应该摒弃一直以来延续的“用片假名标注西语字母”的固有作法,直接使用西语字母标注地理信息为好。
当然,对地图上满目是豆芽菜般的片假名,对熟悉地理,有一定英文、日文基础而且想借此机会补习一下日语假名的读者来说,大概是一个不错的办法。特别是,阅读地图,尤其是阅读外国地图,会使你的思路在已掌握的语言和地理知识、人文历史知识之间不时地切换,也算是一种脑力体操吧。
以上是对这本图册的初步解读,希望在以后的阅读中有新的发现。


[注1]当用汉字,日本的国语实施措施之一。规定《当用汉字表》公布的1850个汉字,为现代日本国语中日常使用的汉字书写范围。政府采用国语审议会回复文部大臣的方案,与昭和二十一年(1946)11月以内阁告示公布。二十四年(1949)公布《当用汉字字体表》,规定字体。昭和二十三年(1948)2月及四十八年(1973)6月改定公布《当用汉字音训表》,规定音训。上述各表于昭和五十六年(1981) 10月全部废除改为《常用汉字表》。其字形大部分与中国汉字相同,个别有异,但读音基本不同。本文繁体字“漢字”即指“当用漢字”,而简化字“汉字”则指中国汉字。
[注2]库页岛,俄罗斯称为“萨哈林岛”(英文:Sakhalin;俄文:Сахалин),是俄罗斯联邦最大的岛屿,属萨哈林州管辖。历史上曾为中国领土,沙皇俄国通过1860年的《中俄北京条约》逼迫清政府割让该岛。1905年和1918-1925年间,日本曾统治库页岛全境。1945年,苏联发动八月风暴军事行动,夺得库页岛全境。
库页岛的名称来自于满语sahaliyan ula angga hada(黑江嘴顶),俄文音译为Сахалин(萨哈林),皆是满语“黑”的意思。库页岛在中国唐代称“窟说”(“说”音“悦”)、“屈设”;元代称“骨嵬”;明代称“苦夷”、“苦兀”;清代称“库叶”、“库野”、“库页”。在爱努(阿依努)语中,该岛称为“kamuy kar put ya mosir”,该名称的含义为“神在河口创造的岛”。日本称库页岛为“北虾夷地”或“桦太”,其中“桦太”的名称则源自“kar put”的对应的汉字,也就是“河口”的意思。
1905年9月5日,根据日俄战争后的《朴茨茅斯和约》,沙俄割让库页岛北纬50°以南的地区给日本,日本在割让地设立桦太民政署。1907年3月15日,桦太民政署升格为桦太厅。1909年,沙俄在库页岛北部建州,首府为亚历山德罗夫斯克。1915年6月26日,日本在库页岛南部设立17郡4町58村。1918年,日本趁俄国发生十月革命,再次向西伯利亚出兵,占领库页岛北部,直到1925年5月25日才撤兵。

我见到了青岛版“清明上河图”

周末,晚18点23分左右,在延安一路4号美达尔酒店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人,相距不到3米,虽互不相识,但等待着的却是同一个人。他们一先一后相继给约他们到这个地方来聚餐,却因路上堵车此刻正在匆匆赶路的那个人打电话。
那个被等的人就是我。呵呵。
拐过啤酒街,那条德占时期被叫做米勒上尉街的街角,沿着与青岛啤酒厂正对面的延安一路走了不到50米,远远的,我就看到了在酒店门口踱来踱去的那两个男人。
其中一位戴着棒球帽,粗壮的矮个子男人远远地看到了我,赶紧过来,一下子就抱住了我。这个拥抱表明分别了六年的好友的重逢。他就是来自纽约的小韦。年届知天命年岁的他还是那样壮硕,一身休闲风衣上恰到好处地斜挎着一个小包。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这是给我的礼物,一件围巾。
我赶紧向小韦介绍他身边的另一位男人,今晚东道主约来的客人,岛城摄影家袁宾久先生。
这俩五分钟前还互不认识,说不定还互相端详的男人此刻的双手握在了一起,想想也怪有趣。
东道主,洋洋企划的小老板李雪莹早早地在一层的日内瓦厅等候多时,辉煌的灯光下已摆满了丰盛的筵席。自然有美达尔的特色:烤鱿鱼、烤肉串,青岛特产冻菜凉粉。
今晚是什么议题?宾久甫一落座便问道。
李总要认识你啊!我解释说。李总就是李雪莹。李雪莹听说了宾久去年在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的大型画册《青岛的德国建筑》,很想拜读,很想有一本,自然也很想跟画册的作者一起坐坐。
还有美国回来的小韦,我的朋友,老团干。
小韦向宾久和李雪莹点点头,彬彬有礼。
新鲜的一扎啤酒上来了,先上的是黑啤,很久没喝这种酒了,据说很有营养。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从圆明园要否重建,到纽约的华人生活,从宾久做的摄影,到美国的风土人情。
小韦述说了对祖国六年来巨大变化的惊讶,对客居国建筑的衰败人们的懒惰国势的衰退的感慨,以及对故国种种不和谐现象的不解,自然,还有当年做团工作时那些或值得回忆,或不堪回首的往事。
自然说到了宾久的新作。宾久从带来的一个小袋子里取出一本书稿的样稿,中国海洋大学出版社即将出版,外封的背景是一幅德占时期的青岛规划图,被装帧成线装古籍式样,上有竖排的五个仿宋体字《走过中山路》。打开是那种拉页式开本,展开足足有五六米长,分上下两列,是作者几十年里拍摄的老中山路的每一座建筑及其衔接处的细部,图上的人物、马、车辆、电线杆、树木隐约可辨。他用作图软件将所有建筑自北向南连接在一起,在一些重要建筑下方,对应的是德占时期该建筑的原貌。书前面是竖排的序言,为他作序的是岛城知名摄影家任锡海,序言和后记都是用仿宋体电子版,但我感觉,既然封面和整本书用仿古的线装本,倒不如用手写书法体好一些,不过宾久坚持自己的做法。
这是青岛的清明上河图啊!我赞叹道。
哪里哪里,宾久谦虚道,都是他们瞎胡闹。他们,指的是老赵海伦雅居里的常客。自然有老赵,还有我,还有很多伙计。宾久的这件作品酝酿很久了,在此期间他也曾到老赵那里谈过相关的设想。
事实上,宾久所做的工作,所做的贡献是无与伦比的。所以我曾写下一篇《袁宾久,历史感谢你》。
展开书稿时,连在房间里做服务的小男孩也禁不住凑上去看,嘴里啧啧赞叹。
但愿这本书面世后,在被诸多好书者收藏的同时,能更多地走近寻常百姓,让岛城百姓知道自己熟悉的老街曾经的历史印迹。
喝完黑啤,又上了一扎原浆,不知不觉四个人都喝光了,却没有以往喝酒的不适。
从酒店出来,在门口道别。
走走吧?小韦提议。
我当然乐意。沿延安一路向南,再折向东,沿延安路,再折向延安二路,再向北,沿威海路一路北去。初冬的夜风有些寒意,但急步一段路,身上很快开始暖和。六年里的感受,当然不是这几百米路就能聊完聊透的。

安乐死(追梦·小说)

李弗走了进来。
靠窗的一侧,一个人神色坦然地把脑袋伸到案子上,一边的刀斧手手起刀落,脑袋骨碌进一个桶里,案子上血肉模糊。
排在后面的李弗很惊秫地离开那个案子,犹豫一会,把脸贴近另一个窗口。窗口里面伸出一只握着镊子的手,镊子上蘸着一点什么药物,在李弗的右眼靠近鼻梁的部位涂抹了一下,然后示意李弗可以离开了。
李弗离开屋子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
但她走进另一间屋子,神情开始恍惚。身子慢慢倒在一张床上,下意识地拖过一床被子盖在身上。
屋子里很快聚集了很多人。
我跟着李弗离开那间令人惊秫的房间,又跟着她走进另一间屋。
这就是那个当年跟着我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共事,说着一口糯软的上海话的小姑娘吗?这就是那个在我离开机关以后不久做了处级干部的少妇吗?这就是那个在公交车上偶遇,后来做了一个大机关的处长的雍容富态的中年妇人吗?有一年我因踝骨受伤在家休息,来往函件,甚至是一些个人的事务都委托她代理。
可是她现在倒下了,倒在了一张简易的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申请了安乐死。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倚在李弗身边,神色黯然,眼泪一行行地流下,像止不住的瀑水。
另一侧,一个身材丰满、衣着简朴的少妇抱着一个婴孩,身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牵着她的衣襟,远远的,另一位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女低着头站在后面。别人告诉我,这是李弗的三个孩子。
我很诧异,不是机关干部不让超生吗,怎么她……
她是异族……
我再次惊诧,一起共事了五六年,竟不知这一点。怪不得,她的颧骨那样高,两只眸子的间距那样大,神情老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与众不同的感觉。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啊?
没有人理睬我的问话。
一个警察模样的人出现在床前的一张小桌前,挥手在一张垫了复写纸的什么纸上急速地写着什么。然后交给身后一个男子,那个被认为是李弗丈夫的男子。
这个能行?那男子满腹狐疑。
警察点点头: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就说我说的。
她活动了!人们看到蒙着被子的李弗的身子扭动了一下,但看得出她已经无法支配自己的行为了。身子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终于,她不再动了。
李弗被抬走。人群散去,屋子里空荡荡的,我看到那垫着复写纸写字的桌面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字母:Ca……

  • 【梦之背景】前一天傍晚,横穿宁夏路,身边相向而行的是一位中年女子,边急促地过马路,边打手机,她所操的语言,就是久违了的家乡话——上海话。

大沽路轶事(随笔)

那天下午到图书馆,因为大厅内信号屏蔽,手机接收信号不好。等走出图书馆,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看上去号码不熟悉,于是就打过去。
我是老魏。对方是一个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声音。
你回来了?
回来了。他问了我一些现在作何工作之类的话,然后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说另约时间见我。
老魏就是小韦。小韦是当年我做团工作时的小兄弟,他曾是一位忠诚的团干部,但后来命运多舛,最后去了大洋彼岸,拿了绿卡。不明白的是,也就是五六年不见面,怎么小韦就变成了老魏。
想起小韦,自然就想起了与他交往的过去。
特别是,在接小韦电话之后,又接了李书记的电话。
自然的,想起了曾经的大沽路的一些往事。
那年,主持大沽路35号工作的李书记,有一些想法,这些想法在我跟他到北京出差期间,从下榻的宾馆往北京站走的路上,路上很热,我俩一边找沿途带有空调的宾馆酒店避暑纳凉,一边就他的那个想法做议论,我说了自己的一些设想。这些设想显然引起了李书记的兴趣。
我的设想是,把大沽路35号整个大楼改建为一处最终叫作青岛市科技文化宫的地方。方案的大致内容现在还有些印象,主要是突出科学普及,致力于科学文化的结合,在一些科学普及活动中贯穿科学文化。主要的形式自然包括图书阅览、电子阅览、科普电影放映、科学知识讲座、科普展览等,那个地方长时期被用作工业成果展览馆,建筑物的构造尤其适合做展览会。
当时那幢位于六个路口的大楼里面的单位很多、很乱,要建科技文化宫,自然要理顺这些关系。
大楼的一楼,临近大沽路一侧,曾经是一个夜总会,被一个什么人承包过。据说夜总会的设备都很高档,价值不菲,李书记带我进去看过,虽然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人进去过,但灯光亮起来以后,那齐全、高档的设施和阵势,仍依稀可见曾经的红火和辉煌,还特别试了试音响,很灵敏。记不得是什么原因夜总会停业,承包人与业主,也就是李书记接收前的公司被纠缠于一些好似无休无止的诉讼中,只好任其闲置,巨额投资被闲置,李书记感到很痛心,所以想盘活,思路之一就是引入有实力的企业来运作。记不得是怎么说起来了,我引荐了小韦,小韦曾经对这方面的业务有过涉足。于是李书记就让我尽快拿出一个方案出来。
我当然是门外汉,我当然要去找小韦。
小韦带我去了一家夜总会考察,业主(当然当时没有业主这个词)是市少年宫(后来一度是红领巾剧场),当时被承包出去了,一家叫做帕拉达伊斯的夜总会。
去的时候好像是夜里十点钟左右。走进去的时候,立即被巨大的声浪所震慑。喧闹的噪音——大分贝的音乐,通过麦克传播的声嘶力竭的歌声,在此后的两三个小时里一直不绝于耳。
立即有美貌的服务小姐笑吟吟地迎上前来,殷勤地推荐里面的服务。
我不明所以,直看小韦,小韦却不动声色,笑着婉拒了,显然这些场合他是常客。
他引领我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坐定。每人要了一客易拉罐啤酒,那里的啤酒的价格贵得惊人。还点了一两种小点心。我俩就坐在里面观看。不时他还把手卷成一个筒,伏在我耳边做介绍。
最后的高潮是迪斯科舞。所有的人都禁不住那激越的旋律,不由自主地被卷了进去。天很热,一曲终了,更是大汗淋漓。
走出夜总会的时候,已是后半夜。汗水被夜风吹干,显得格外舒适。满天繁星,紧邻大庙山的少年宫和不远处的电视塔,在黯淡的夜色里嵯峨绰绰,显得格外高大。
当然大沽路那个设想最终没有实现,毕竟要投入改造的资金不是一个小数,毕竟李书记领导的企业不是一个有很大经济实力的单位。况且,要成立一个冠以青岛市科技文化宫之名的单位,也不是一两个上级主管单位说了算的,要真的变成现实,还会有很多的无形的阻力。即便是真的改建成功,恐怕也没有我等什么事做,那些数不清的关系,那些所谓的后备干部人选自然需要这样一个新建单位作为施展其才华,向选定其作为接班人的主管部门显示其工作能力的平台。
况且,在向李书记汇报考察方案的同时和此后一段时间,仅大沽路35号大楼里繁琐的日常工作,党务、行政、企业的经营管理等等事务,包括被兼并单位的老员工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一些事情就够李书记忙的了。再说,原夜总会承包人与业主之间的官司也旷日持久,难说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补白]
就在我写下上述文字的前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的主角是一个叫任因的女子。
任因原是本地一个企业的工会干部,在她离开青岛之前的一段时间,凭着自己发奋的努力,比如读了职工业大,担任了这个后来被海信集团兼并的大企业的工会主席。她原本是被她的继父的一个同事准备介绍给我所在单位一个领导做女朋友的。当然她也曾被介绍给我的一位中学同学做女友,但他们最后却成为了好姐弟。她职工业大有一个同学是我担任市委党校团训班班主任时的一个学员,本地一家企业的团委书记,后来以出色的辩才成为一位律师。她于是被这位同学介绍参与我组织的一些有基层团干部参加的文化沙龙活动,比如某年五四青年节在海边组织的一次青春诗会,诗会结束后,她陪我从海水浴场走回位于海信集团后门的家。也被介绍认识一些我熟悉的人,比如,中国青年报驻青岛记者麦天枢,我当时是报社的通讯员,记者站驻在市少年宫内,那间房屋朝北,冬天很冷,作为报社的通讯员,我经常到他那里帮着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比如,帮他抄稿子。麦老师长我一岁,戴一柄金丝眼镜,很和善,很睿智,字却很难辨认,字如其名,真乃天书也(另一位也能写出被称为天书字体的是我所在机关当时的秘书长,后任文化部一司长)。我基本能辨认出他的字。跟麦老师无话不说。他跟我介绍他出道前在西北草原上童年生活的艰辛,讲他参军后在部队的经历,讲他何以年纪轻轻地就丢失了一头浓密的青丝,以致看上去与其实际年龄相差甚大,他甚至把他面包服的毛衬里跟我交换。为了让他尽可能多地接触青岛的基层团干部,我会带一些团干部到他那里。少年宫大院的最下面是一道大铁门,记得有一次我带一帮团干部在麦老师那里玩到很晚,大门关闭了,叫看门人开门而不能,只好将所骑自行车从大门上方递出去,天知道当时是怎么递出去的。
那一次去的人里面,就有小韦和任因。
任因后来跟着她的先生去了深圳,也是20年不联系了,昨晚的梦里却奇怪地梦见了她。一个小女孩引领着我走进任因的家,她看见我十分诧异。她住在一个十分逼仄的房间里,里面有四张床,那个小女孩进去以后开始哭闹,屋子里好几个熟人,却看不清其面目。任因拉着我走出房间,却变成了那个最初被介绍给她做男友,后来据说成为好兄弟的中学同学……
梦真是胡诌。

河畔,并非皆宜居

  • 随笔

中午,应网络工程师小马之约,到位于汉口路上的海通达大酒店见面。富丽堂皇的筵席只有三人,除了我俩,还有一位,青岛-龙口高速公路指挥部的赵书记。
对汉口路应当是很熟悉的,当年在市科委下属的进出口公司曹县路仓库工作期间,曾多次在那一带吃饭,因为单位没有食堂,我们的头领王旭经理便允许员工到周边的小店就餐。他不忙的时候,也带我们一起去打牙祭。其实工作人员没有几个,我一个,飞行员出身的老刘,还有一个小管,好像是甲亢患者,每次吃完饭都是她负责结账。还有许青工程师、小唐会计。曹县路、汉口路、沈阳路、埕口路、华阳路一带的大店小店几乎吃遍了。
可是那天还是迷路了,从32路车曹县路站(车站实际在沈阳路上)下车,凭感觉一直向北走,边走边拍照,可是,走到浦口路口发现,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海泊桥了。只好沿着浦口路向东,走到威海路口,遇到一位路人打听,才发现自己走了大半个圈圈。不禁自嘲:老青岛也会迷路!
海通达大酒店也不陌生,前几年曾有德州的同学在此聚会。从午餐一直喝到晚餐,直到服务生来赶——因为晚上有客户预定了房间——才离开。
只是现在的海通达今非昔比,装潢得异常豪华,去的时候,一场婚礼正在进行,其他单间也是高朋满座。
小马和赵书记已等候多时。
自然说起赵书记供职的高速公路,这条路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虽然这条线路熟得不能再熟。1986年,主编青年年鉴,洋洋百万字,要付梓时却发现很难,因为印数太少,只有区区一千本,本地没有一家印刷厂愿意承接。只好找解宏老,他跟省内的许多印刷厂有业务关系,那些厂子的厂长视他为衣食父母,因为他手里有很多大宗的图书要印刷。解老带我去的厂子位于黄县,也就是后来的龙口市驻地黄城,那个厂子在城边上,厂长的姓很少见,迮,个子不算高的中年汉子。对解老是毕恭毕敬,即便是解老因厂子未能完成任务的斥责也笑脸相陪。解老安排好之后,我就独自留下了,每日到厂里去,每天中午有专人为我,和另一位来自遥远的雪域高原的客户做饭,有鱼有肉有酒。此后,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往返于青岛和黄城,最多达八九次。每每是在青岛康宁路上车,是那种已被淘汰的小公共,坐定后,我便掏出雪茄烟(那时吸烟很凶),点燃,全然不顾满车的人的抗议。一路上,一盒五元的雪茄抽完,就到了,大约五六个小时。
新路建好后,一个小时就到了。说话的是赵书记。
那样最好,我笑了。
筵席大约俩小时后结束。
辞别赵书记和小马,兀自沿着汉口路向河边走去。
河,就是海泊河,这是横贯青岛市区中部的一条很短的过城河。
河边没怎么有人,在垂柳之下,只有为数不多的三五位老人在聊天。照理说,河边跟海边一样,是最能吸引人的所在,迄今为止的人类历史,大多是临水而居的历史。亲水性,是河岸的主要功能之一。
但是,海泊河无法做到这一点。究其原因,既因其曾经是一条污染严重的臭水沟,即便是经过大规模的集中整治,河道得到疏浚,河底敷设了坚硬的水泥地,河岸铺砌了规整的大理石块,更重要的原因是它的水体,目光所见河道里不多的水,实际是海水,不知是哪位“专家”出的馊主意,竟然把海水引了进来,还美其名曰地说有了水,提升了岸边地产的升值潜力。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且不说引入海水的高成本,更重要的是它对自然环境的破坏是毁灭性的。一条河里怎么能没有水生生物——湿地、草丛、花卉、鸟、鱼、虫、微生物等等呢!没有生物的河是死河,人们就无法实现亲水的愿望。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没有了草丛,湿地,何来雎鸠,何以吸引好逑窈窕淑女的君子呢!
在2009年1月我参与编辑的大型丛书“环湾保护拥湾发展的路线图——介绍《国内外海湾城市发展研究》”[注]中,相关专家学者曾就此话题展开全方位的研讨,并提出一些很有见地的治理方案。例如,将城市废水处理为中水,引入海泊河上游,形成湿地,逐级过滤,再引入河道,以河道栽植的具有吸附重金属作用的水生植物进一步净化,以供养栖息于此的动物,鱼类、鸟类,还可成为人们休闲的亲水平台,而且,如果在河口再开辟一个湿地,培养一些吸附污染物的植物,会进一步净化排入胶州湾的水,最后会彻底达到环保要求,云云。国内外很多城市的过城河的河水都是这种思路,并有过成功的范例,可惜的是,时过境迁,这些真知灼见全部被抛诸故纸堆,有关方面依然在做拍脑瓜决策,继续在违反自然规律的歧途上越走越远。实际上,近些年来,在城市改造中,不乏缺乏论证的拍脑瓜工程,如天幕城美食城,是显而易见的耗电大户,虽然也忝列国家A级旅游景点,却与可持续发展战略的原则相去甚远,还有本地区的这个街那个街,很多都因缺乏充分的前期论证而衰落。有限的资源就这样在官员们的冲动中被消耗,国民的劳动成果也是这样被损耗,无形中压缩了后代的生存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样的官员以后代的生存空间换取所谓政绩,是很不道德,不仁义的。
真不知道海泊河什么时候会重现历史上它曾有过的鹰击长空、鱼翔浅底、流水潺潺、村姑洗衣、孩童戏水之宜人景象啊!

【注】参见拙文《环湾保护拥湾发展的路线图——介绍《国内外海湾城市发展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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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县路-沈阳路路口的青岛特色街区标志

海泊河上的桥,左边是观水台,虽然投入巨资改造,但因偏离生态化改造方向,还是有点出力不讨好的感觉

青岛有个诗人疯了(随笔)

青岛有个诗人疯了。
说这话的是青岛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叶帆。
见到叶帆是17号晚上,在观海二路老吴的老宅子里。观海路是环绕观海山的环山路,有两条,自下而上依次为观海一路和观海二路。我幼年曾住在观海一路,父母当时在人民医院,当时的高干医院工作,与唐国强的父亲唐之曦先生同事。观海山的正南方就是德国总督府。
聚会的理由是祝贺老赵伤愈——一个多月前,老赵的脚受伤了,开始不当会事,后来感染,肿得像馒头,还动了刀,最后不得不戒酒、戒海鲜,诗人没有酒怎能行?老青岛,老船夫怎能离得了海鲜,所以这一个半月把个老赵憋屈的不行。7号那天我带北京八零后小友小越串老青岛的小胡同,最后一站到老赵那里,他就很遗憾没有好酒招待,但是他许诺,等痊愈了,一定搞个像样的party,把老伙计们叫在一起好好聚聚。
那晚的party还真是像模像样。老吴那间大客厅,灯火辉煌,一个长条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周围一圈高靠背椅,周边是一圈老式家具,客厅右手长长的落地窗帘被优雅地分开,窗帘后面有一架小巧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正播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
我是跟一个老外一起走进去的。
按照约定,我乘坐223路公交车一路向西,顺利地在老赵的海伦雅居附近的车站下车,看看距约定的时间还早,就想到前面中山路上的超市买点东西。等我买了东西回来,走到老赵的门前时,却发现铁将军把门,赶紧给他打电话。
原来他们又到了观海二路老吴那边。老赵的雅居已经容纳不了更多的人,最近几年的大型聚会都在那里。
正在往那边赶,又接到老赵的电话,他吩咐我到后面猫主席的小店打啤酒。猫主席是爱猫人士,家里据说收养了上百只猫。
凭着感觉找到小店,一说老赵,猫主席哈哈大笑,也是一个很爽快的人。
左手拎着袋装的啤酒,右手提着买的老酒和酒肴,熟门熟路地奔老吴家而去。走在安徽路、明水路、观海一路,连接观海一路和二路的石阶路,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老楼,仿佛又回到了五十年前的童年,记起儿时的一些场景。那布满马牙石的石阶路上,一个顽皮的小男孩磕了一跤,膝盖流着血,母亲用手巾包扎,小心地背着他上上下下。
您好,观海二路27号怎么走?我正回忆着,身边一位外国人在问路,那人瘦削的脸,眸子炯炯有神,一口中国话倒也地道。
哈哈,巧了,我也是到那里去。是找老赵吧?
洋人点点头,跟我走到小楼跟前。
开门的是老赵,他那标志性的山羊胡子在微光里翕动。
上得阶梯,一楼厨房里走出一个头戴厨师帽的壮汉,啊哈,那不是方跃吗?你怎么也来了?方跃是我中学不同班的同学,英文名字史蒂文,前不久在netlog上还交谈过。也是多年不见了。一米八几的魁梧身材已是更加发福,大大的肚腩突出地挂在腰际。那具有异域人种特征的面庞上,一对大眼睛闪耀着熠熠的光。
三楼的空间很大,地面是那种古朴的木质地板,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很有些韵味。
楼上有很多房间。在一个小房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我赶紧跟了进去。
那人身材不高,敦实,寸头,满面红光,眼神炯炯。
你是叶帆!我很快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在1980年代我做青联下属的青年文协工作时,叶帆是协会的骨干。当下活跃在岛城文坛和新闻界的不少精英都是当时协会的骨干。
你是……但是叶帆想不起我了。
我只得自报家门,于是他热烈地跟我握手。
当然还有另一位熟悉的老友,岛城知名的摄影家袁宾久,宾久带来了他编写并摄影的大型画册《青岛德式建筑》(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8年出版,梁思成弟子罗哲文作序),出版后说好了要给我的,而且说了要专门举行一个小规模的首发式并签名赠送为该书出版有过帮助的诸好友,但因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如愿,只好借此机会给我带来,说是放在海伦雅居,要我方便的时候去取就是。
宾主入席。东道主老吴做主座,其他人在长桌两边依次落座。我对面是老赵,右斜对面是叶帆,左斜对面是洋朋友欧涵先生,再往左是宾久,方跃与老吴对面,还有海伦雅居的女主人张欣,还有一个八零后小孩等。
筵席很丰盛,自然以海鲜为主,红星二锅头,也有散装的冒着雪白泡沫的新鲜的青岛啤酒,还有叶帆津津乐道的黄岛路豆腐干——那豆腐干真的有童年的味道。
大快朵颐,频频举杯,热烈交谈。逐渐地,分别形成以叶帆和宾久为核心的两个圈圈。
叶帆的话题无所不包。
从岛城的四大美女作家开始,高伟、阿占、连谏,还有一位当时想不起来,后来据查是斯嘉丽。接着又说起岛城一段时间红得发紫的诗人毛秀璞。
我看过毛秀璞写的诗集《库尔斯克号挽歌》,是青岛出版社出版的。
最初是我参与策划的,叶帆说,最初毛很纠结,写好不知怎么处理,我给他出主意,叫他找俄罗斯大使馆,没想到还真办成了,于是他火了,可是却把我晒了。后来他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就疯了。当然这个疯是有特定含义的,于是叶帆绘声绘色地介绍了他与疯诗人之间的种种趣闻。
叶帆是老青岛,原来是小说家,去年文联成立六十周年,青岛出版社出版的纪念文集,我担任特约编辑,文联那边的负责人是作协秘书长韩嘉川兄,也是当年青年文协的活跃分子之一。文集中就收录了叶帆的一个中篇和两个短篇。
但是现在叶帆不写小说了。他开始触电了。所创作的电视连续剧《跑马场》已杀青,下月将面世,先在本地播,再在央视播。说了一个插曲,央视自然要审片,末了,说了一句:殖民情结严重。
我笑了,叶帆笑了,老赵笑了,大家也笑了。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了,这是青岛人骨子里的东西。舍去了这个,青岛人还有什么精神家园?
自然问到了在座的德国人欧涵,他曾为抢救在青岛的一些德占时期的文物做了大量工作,包括天主教堂的亚洲唯一的管风琴,目前在青岛为德国使馆文化参赞处工作。他会中文,但不是很流利,被问到的一些如何评价那段历史的问题,他不置可否,只是微笑,不知是不好回答,还是语言上的障碍。不过,我想,正如去年我给出版社编的一本由德国人写的有关那段历史的研究专辑中所阐述的观点一样,当下的德国人会以一种公正和平和的心态坦然面对那段历史。自然会得出公允的评价。
叶帆的兴趣广泛,在拍摄《跑马场》时,剧组在即墨一个私营企业搭建了外景地,那里有很多良种的汗血马,主人投入巨资引进一群上好的汗血马,剧组完成拍摄后,那里即成为一个旅游景致。
叶帆绘声绘色地讲解他跟那些马儿的故事,讲他开头那些马儿怎么排斥他,后来他怎么用两大口袋胡萝卜去安抚那些宝贝马,以致最后成为亲近的好友。
叶帆还讲了很多在座的人闻所未闻的逸闻趣事,特别是,他讲了他为青岛啤酒厂所做的策划,这位刚刚从工厂退下来的在青岛啤酒厂工作了40多年的老工人,对那些德国人最早建造的厂房,那些自德国运来的设施有着无与伦比的感情。他认为啤酒不应当是现在这样大规模地生产,而应该是小作坊式的运作。日产10吨足矣。他甚至找到厂长,他当年的徒弟,提出要承包现在被收入青岛啤酒博物馆的那些宝贝设备,那些设备是当年的机器生产商目前存世的仅有的两套设备之一,但是另一套在南美洲,已经不能用了,只有这一套仍在运转,完好如新,连来参观的它的祖国的同胞都认为这是一个奇迹。 叶帆,这位真实姓名为刘xx的老师傅,撺掇他的徒弟,那位厂长,包下来这套设备,自己运作,成品用橡木桶包装,编号,限量销售,每天早上,装在德式马车上,最好雇纯种的日耳曼人来赶车,吹吹打打地送出车间,定向供应给厂门前新建的啤酒街的小店。他设想,橡木桶装的啤酒,这个概念要好好炒作,让所有钟情青岛啤酒的酒徒们以能喝上这种啤酒为荣。
当然他的设想暂时还无法实现,不仅仅是投资的问题,还涉及到现有的一个以这套生产线为摇钱树的博物馆的生存问题。
记不得聊到什么时候,外面进来一位外国客人,俄罗斯美女卡佳,在青岛教俄语,是老赵的房客。
这时才注意到,老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席。宾久次日还要上班,也要告辞,于是大家一起合影。
卡佳坐在方跃边上,在叶帆这边谈话的同时,她跟方跃的谈话也在持续。
席间,那位八零后小孩,一直不知我的身份和年龄,于是过来要跟我碰杯:大哥,喝一个吧!
大哥?哈哈。我指了指老赵,我比你焦大爷(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的,小孩把“赵”读成“焦”)还大呢!
小孩很窘迫,仍然叫不出口那个大爷大叔。其实这样挺好的,大爷大叔不把人叫老了?我喜欢这样。
小孩自称是“臭卖房子的”,他在一房地产企业做营销。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职业不是很满意,他说为了卖出一套房子不得不低三下四,甚至不择手段。但是小孩多才多艺,他能以流利的英文跟欧涵对话,能很熟练地弹奏楼道里的钢琴,在跟卡佳聊天时,能很大方地高声唱起三套车、喀秋莎。还能恰到好处地对背景音乐进行点评。当然也会对叔叔伯伯们的谈话话题感兴趣,也会偶尔愤青一把。
叶帆说起了自己现在还能背诵的一些诗句,包括高尔基的海燕,虽然对这个作家的背景很不屑,但那篇散文还是能背得下来,我们这些五十年代出生的人大都会背诵那首散文:像黑色的闪电……高傲地飞翔……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对小孩的建议是,先不要下结论,偶尔愤青一把也未尝不可,但最好的选择是趁着自己二十多岁绝好的记忆期广泛地阅读,读一段时间,三年五年,之后,就会对一些事情有新的认识。牢骚太盛防断肠。
这时,叶帆不禁感慨,虽有诸多的不尽如意,但不得不承认,现在是历史上最好的时期,否则,这样的聚会,在三十年前不可想象,参与的人,哪个能少了十年八年的徒刑,特别还有里通外国,还有苏修,德国鬼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知是谁惊叹。是告辞的时候了。
大家向狭窄的木梯走去,但门打不开,外面的兰博,东道主养的宠物狗听到了它熟悉的老朋友叶帆的声音,于是外面响起了低沉而威武的吼叫。
一行人握别,但兰博一直不依不饶地跟它熟悉的人,叶帆,方跃,老吴,老赵等游嬉。
最终方跃和老吴收服了兰博。
老赵、叶帆、卡佳、我、八零后小孩,沿着昏黄的路灯下幽幽的小路,向海边的海伦雅居走去,老吴的另一条宠物狗米基依然跟在小孩后面。
满大街的猫儿。老赵、叶帆介绍了这一带为喂养流浪猫而引发的争夺势力范围的争斗趣闻,听来觉得不可思议。
叶帆在德县路口打车走了。
小孩跟到老赵的雅居,然后牵着米基也告辞。明天他休息,所以今晚的聚会很难得。
老赵端出了宾久的画册,还有大连朋友隋生(去年这个时候在老吴那里认识的摄影家)托老赵专门转交给我两本精美的画册《直觉的瞬间——马克·吕布摄影回顾展》和大连国际游艇展览会指定刊物《艇好》,特别是前一本画册十分珍贵,这本隋生参与编辑出版的画册,记录了国际知名摄影家马克·吕布近60年拍摄的不同国度,包括中国的珍贵照片,这些照片记录了历史,在扉页上,马克·吕布写道:如果我渐渐失去了对生活的欣赏力,那我的照片也会随之暗淡,因为拍照就是去深刻地品味人生,品味每个百分之一秒的瞬间。
老赵要我摆出POSS,照例要立此存照。就在我准备收起来时,老赵又拿出了刊有他自己写的诗和自己拍摄照片的精美专辑《时针永远往右》,并在扉页上给我签名,并特别注明,是当时的时刻:2011年10月18日凌晨。
卡佳过来跟我道别,在海伦雅居迷人的灯光下,大理石雕塑一般的俄罗斯美女尤为楚楚动人。
一个什么东西扑上我的身体,吓了一跳,原来是老赵的小白,一只浑身漆黑的猫儿。只有这里的猫儿才能与人这样如此地亲近,它把每一个跟老赵相谈甚欢的客人自然地当作自己人。它不必像那些听到人的脚步就四散逃窜的野猫那样害怕什么。
以下是老赵摄影诗集的第一首诗:
时针永远往右
心脉绝不可停留
沉寂与苏醒
大钟敲响快乐与忧愁
时针永远往右


秋日里的观海山麓的PARTY,左起:方跃、老赵、卡佳、欧涵、老吴、我、叶帆、宾久。

在老赵摄影诗集《时针永远往右》扉页上,老赵的亲笔签名。

海伦雅居,10月18日0:53,我与老赵送我的四本画册。

昨夜,我见到了尚马龙

  • 随笔

昨夜,八零后小友振鹏给我搞到一张音乐会的票,至于什么音乐会,他搞不太清楚。
6点半左右,从他工作的酒店出发,他开着一辆白色宝马,顺便带着一对看上去跟他年纪相仿、很时尚而穿着很考究很精致的情侣。
车的目标是位于奥帆中心的海尔洲际酒店。那个地方,曾是父母工作单位北海船厂的所在地。为迎办奥帆赛,北海船厂整体搬迁到位于胶州湾西海岸的新厂区。那个酒店,也只是听说,或者在记者写的稿子中大量地看到,真正走进去,近距离接触这还是第一遭。
车在略带凉意的浓雾中驶进酒店停车场,停好车,跟着他,以及他公司的很多同事一起走上二楼。
二楼聚集了很多外国人,语言不通,不能确认是不是在这里,这时振鹏才掏出票来给我看,哦,原来是双语俱乐部敏思主办的,是尚马龙的钢琴音乐会。
我一眼就看到了JUDY的爱人,那位矮胖的比利时人LEO。曾经跟JUDY和LOE在中联产业园的一家西餐厅一起吃过一次西餐,那次虽然近距离地与LEO面对面地交谈,但彼此不是很熟识,加上语言的障碍,在此后的交往中,我没有单独与他交往过,所以昨晚我在他对面站着,他对我也没有什么表示。
但是JUDY看到了我,在与振鹏走进小音乐厅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JUDY在叫我。她上身是一件大红色的中式短袖衬衣,下面一条长裙,飘逸的青丝,显得很优雅、干练。
你真漂亮,我由衷地夸赞她。
哦,待会要主持节目,她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我入席的手势。
音乐厅已经是座无虚席,有很多外国人,也有很多家长带着幼小的孩子,或许是有让孩子感受音乐氛围的考虑。
不算宽敞的舞台正中,是一架雅马哈钢琴,钢琴后面逼仄的空间后,是宽大的银幕,上面打出的字幕显示,这是一场慈善演出,是敏思俱乐部和青岛科技大学协办,青岛市文广新局主办的为希望工程义演的音乐会。
很快,随着六七位天使般女大学生演唱的优雅的《让世界充满爱》的歌声,银幕上放出了希望工程的宣传片。
然后,一位西装革履的秃顶老年绅士健步走上台来,未作介绍,便径直走到钢琴前,站着就开始了演奏。当然,开始他弹奏的不是钢琴,是钢琴上面的电子琴,看得出,那台电子琴他并不十分顺手,因为看上去他用了很大的气力。以至于不得不脱下西装,里面穿的是一件绸缎中式短衫。
JUDY和另一位说中文的女士上台,分别用中英文主持,介绍这台晚会的背景和主要节目。
尚马龙被介绍给听众。他礼貌地跟大家打招呼,开始是蹩脚的中文,他说他喜欢中国,喜欢青岛。在征求现场观众意见后,干脆用他的母语法语说了起来。显然会场上除了外国人,还有很多外语,包括英语和法语很棒的听众。作为一家拥有大量懂外语的会员的俱乐部,敏思经常举办这样的活动,在JUDY发给我的电子邮件中可以经常看到。
虽然其间穿插着演出了几位由青岛科技大学艺术学院师生演奏、演唱的民乐和歌曲,虽然这些节目与西洋乐器显得不那么协调,且节目的衔接不那么流畅,不过看得出来,整台晚会的主角是尚马龙。他诙谐,幽默、大幅度夸张的动作和言语,不时激起观众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欢笑。作为在欧洲享有盛誉的流行钢琴家,在全球各地巡演六七百场的演奏家,应对这样的小型非正式音乐会,显然他有丰富的经验,他是调理会场气氛和调动观众情绪的大师。特别是,兴之所至的他能在一曲终了,出人意料地一屁股坐在钢琴的键盘上。特别是,播放他与尚雯婕演唱的有关蓝精灵的一首歌,大屏幕上播放那场演出的实况,而现场他又同时在自弹自唱,把音乐会气氛推向高潮。
音乐会结束了,观众意犹未尽,依依不舍,这时我和振鹏已经走到剧场门口,看到舞台上全体演职人员在合影,我便怂恿振鹏下去照几张相。帅哥二话没说就下去了。开始是大师被拍照,后来不时有家长把幼童送上舞台,让大师抱着孩子做弹钢琴状,供大家拍照,再后来,有观众跳上舞台与尚马龙合影,我看到振鹏把相机给了身边一个人,纵身一跃,也站在大师边上,留下了一张合影,显然他很高兴。
就在台上成为大家与大师同台竞秀的舞台时,我不禁也跃跃欲试,赶紧跑下去,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也走上舞台,想与大师合影,可惜为时已晚,此时,台上已挤满了孩子和大人,我站在与尚马龙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甚至一度几乎触碰到了他的臂膀,却无法单独跟他合影,想到振鹏要赶回公司接班(当夜他值班),短时间内又无法遂愿,只好放弃。不过,能这样近距离地接触世界知名音乐大师,感受他的平和,他的睿智和幽默,他身上散发出的无限活力,还是感到很欣慰。
在返回振鹏公司的路上,车上的CD播放着刚才帅哥在剧场门口买的一张有尚马龙签字的唱盘,在寂静的海边的夜里,那以侗族歌手神秘而苍凉的歌声为背景的尚马龙钢琴曲,显得格外悠扬激越。

【链接】尚马龙
尚·马龙(Jean-Francois Maljean)是一位来自比利时、毕业于柏克莱大学音乐学院、在欧洲享有盛誉的流行钢琴家,他的粉丝遍及北欧、意大利、北美、日本、新加坡等地。在他的二十多年的音乐创作生涯创作了十余张CD,包括《真心日记》《海底之心》《真爱传奇》《Piana & Sea》《Ruisseaux Des Fagnes》等等。这些专集CD发行至全世界,充分体现了他超常的音乐天赋和对乐曲的内涵非凡感悟力。(据百度)

载于 半岛文坛 点击30269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