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皮克-科尼希别墅

  • 人文笔记

格尔皮克-科尼希别墅位于青岛市沂水路(德占时期名迪特里希街)3号,原业主为德占时期总督府,1899年或1901年竣工。现为民居。
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这幢造型独特的建筑一直被叫作盖尔普克君王别墅。至于这位“盖尔普克君王”究竟是谁,却没有确切的说法。据岛城著名图书馆学专家鲁海先生所著《青岛老楼故事》一书所述,这幢建筑是1903年由德国建筑师设计建造的,1912年成为逊清多罗特公允升的王邸。现存有允升发自青岛的一封亲笔信,在这封信中,他给新疆都督杨增新、蒙古族郡王帕拉特、甘肃都督赵惟熙、宁夏镇护军使马福祥(后任青岛市长)、那王彦图、蒙古喀喇沁王贡桑诺尔布、嘉木养禅师、绥达将军张绍曾、热河都统姜桂题等人发出讯号,说他已联络20省各地遗老遗少,图谋恢复清朝统治。但他的图谋最后失败。据鲁海介绍,此楼在1922年中国政府收回青岛主权后,在楼内曾设立培基医院,院长为钱培基医生,楼上为病房,楼下为诊疗室。建国后,此楼一直作为青岛日报社职工宿舍,因庭院很大,又在院内建一新楼。
在摄影家袁宾久和本地史爱好者李明所著的《塔楼上的青岛》一书中,却对该建筑有了新的解读。他们引用本地另一位研究者王栋先生的研究成果介绍说,该建筑的名称“Villa Gelpcke-Koenig”(又作Gelpcke君王别墅),如果直译,“Gelpcke君王别墅”是不错的(“Koenig”有“君王”之意)。但是,这里的“Koenig”并非指“君王”,而是曾住在这里的德国占领时期总督府野战医院的主治海军军医亨利·科尼希。所以,这幢建筑的名称应为Gelpcke-Koenig别墅,即格尔皮克-科尼希别墅。据德国汉学家马维立《在波恩的一些评论》一文中提供的一些线索,这幢建筑在1899年就已竣工,最初的居住者是供职于德国占领当局首位大法官保罗·格尔皮克博士(Dr.Paul Gelpcke)。格尔皮克博士1898年夏来到青岛,他的工作是协助德国海军的青岛殖民政府建立基本的法律规范,并审理了一些最早出现的法律案件。在完成了这里的一些工作之后,格尔皮克博士就离开了。从1902年到1907年,这里的主人是科尼希医生。
但是,在格尔皮克博士离开之后和科尼希医生进住之前,有大约两年左右时间的空白,这期间的居住者究竟是谁,目前尚未有明确的证据。
科尼希医生供职的单位是距离其住处不到100米的德占总督府野战医院(今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过去是山东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所以本地人俗称“山大医院”)。他在那里担任主治军医和野战医院院长。离开青岛之后,在科尼希医生于1926年出版的一本回忆录中,曾对包括居住在青岛的经历有一些记录。
这幢建筑有两层,平面略呈方形,北面及东面各设一门,楼梯间位于北门门厅处。室内有装潢精致的餐厅、敞厅、客厅。在楼梯望梁柱上左边,立着木雕狮子,右边绕有木质彩龙,室内木柱木梁上盘有木雕金龙。门券的石柱上有中西合璧的龙凤形浅浮雕。
整幢建筑为红砖清水墙,立面白墙之上,被装饰了大量裸露的仿木构架。屋顶构成多坡形式,红瓦顶带阁楼。别墅局部筑有三层高塔楼,塔楼呈多边形,塔顶为绿色油漆保护的铁皮。建筑的东入口处被逐渐生长起来的树木所遮蔽。
从1905年开始,这里陆续建起了一些别具特色的别墅,逐渐构成一条具有德国风情的街道。这条街上曾设有美国领事馆(沂水路1号)、英国领事馆(沂水路14号),因此此街也被称为领事馆街。

参考图书:《画说青岛老建筑》(窦世强、李明)《塔楼上的青岛》(袁宾久、李明)《青岛老楼故事》(鲁海)。

插管,插还是不插

  • 随笔

等我急匆匆赶到医院急诊室时,LADY已经脱离了危险。
但是,毕竟是急诊室。屋子里其他几位病号就难说了。对面一位,87岁的老太太,被儿孙送来时,据说睡了三天三夜。大家七手八脚把老人安顿下,医生开始了问诊。
隔着薄薄的一层帘子,左边,也就是中间,是一位昏迷不醒的老先生。他的左手,隔着帘子,是一位九旬老翁,极度虚弱。
插管当然有风险,老人年纪太大,说不好什么时候会过去。说这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医生,脸色冷若冰霜,公事公办地介绍她的诊治思路。但是,要是不插管,随时就会……
女医生指的就是中间那位昏迷不醒的老者。听了大夫的话,他的孩子们沉默了。是啊,插,危险,相当危险,你想,就从脖颈的位置生生地插进去一条塑料管子,呼吸道、食道就会暴露在空气中,各种有害气体、细菌、病毒就会趁虚而入,莫说是羸弱的耄耋老人,就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也难以保证不会出问题;但是,不插管,老人会因呼吸道不畅,危及生命。
真是两难的选择。
究竟怎样,你们家属在这上面签个字吧。女医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继续对老者的家属说。
几位家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开口。最终,在医生的一再督促下,其中的一位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声,不插了吧,在哪签……
听到此话,一直陪伴LADY的小妹不忍地匆匆走出了急诊室。但是,保姆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向中间的位置张望,其实什么也看不见,老者的四周已被帘子围绕得严严实实。
无论是犹豫着要不要签字的老者的家人,还是不忍得知下文的小妹,还是好奇地想一睹老人尊容的保姆,抑或是隔着薄薄的布帘,距离老者不足10米的我,相信所有的人,此时此刻,心里都会涌出相当复杂的感受:一位当年或倜傥潇洒,或邋遢埋汰,或雄心勃勃想做一番大事业,或一辈子庸庸碌碌的这个老男人,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点,气若游丝,魂飞魄散的时刻,给这个世界留下的,除了有形的财富遗产,究竟还会留下些什么无形的东西呢?
因此,插管与否,无关道德,无关亲情,作为老人的儿女,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老人平生的愿望,维护老人的生命尊严,唯此,善莫大焉。


原载 青青岛 点击10714次

候鸟

她的家在海南
他的家在济南
他和她一起带着儿子
从渡轮渡口出发
风尘仆仆北上泉城
陪老爹老娘守岁度新年

她的家在海南
他的家在济南
他和她一起带着儿子
携大包带小包
匆匆忙忙赶回济水
从春暖走进冬寒

她说不愿回北方的家
他说不愿去南国的家
他和她四岁的儿子
在摇晃不止的车厢
操一口济南乡音
从椰林说到千佛山

明年我再也不回济南
明年我再也不去海南
他和她唠叨拌嘴一路
可八个省的风霜雨雪
分明听到了小两口
两地养老的憧憬盘算

2015.1.27广州-青岛T160次列车随笔
原载 青青岛 点击15583次

日照印象

  • 随笔

画家莫奈有一幅名画《日出印象》。作家高桐有一部以此画为话题的都市情感长篇小说《日出——印象》。
但是,我说的是日照,与太阳有关的一个城市。这个城市位于青岛的南边,乘青岛-黄岛轮渡,过胶州湾,从黄岛上岸,过胶南,前外长李肇星的故乡,前面就是日照地界了。
日照是一座新兴的城市。最早叫日照县,隶属于临沂地区。后来升级为地级市,现辖东港区(原先的日照县城)、莒县、五莲县、岚山办事处、日照开发区、山海天旅游度假区,面积5310平方公里。人口200多万。面积和人口分别是青岛的一半多和四分之一左右。
以上是从网上获取的有关日照的知识,说实话,这些情况和数据对我并没有什么深刻印象。
最初对她的印象是零散的。
据说,最早来青岛的日照人,是德占时期初期,受到这个新兴的殖民城市诸多机会吸引,越过胶州湾,在青岛老城区的西端,过去被称作西大森、挪庄的地方立下脚根,逐步安顿下来。起初的住处,严格讲,只是一些低矮的草棚,毫无生活保障。生活的来源,是靠给德国城建当局的工程及其配套设施打零工谋生。与他们一同在西海岸登陆的,还有胶州湾西岸过去隶属于临沂地区和潍坊地区几个县的先民。不知什么原因,本地老城区的土著居民,对来自那个与太阳有缘的地方来的人,抱有一种莫名的蔑视和排斥,“xie国人”,是本地土著对日照早期来青先民的方言称呼,究竟这个“xie”音对应的是“斜”字还是“邪”字,一直未作认真的考究。在生活中的排斥具体是什么情形,现在已不清楚,只是有两点印象深刻,一是口语中的个别字音,明显地区别于本地人和其他地方来的人。日照人通常读“d”音为“j”(如“电话”说成“建话”,“电力”读作“建立”),读“x”为“sh”音(“下雨”说成“杀雨”,“洗头”读作“湿头”),读“t”为“q”音(“明天”说成“梦牵”),等等,这一方言特征可以使你从众人中轻易地把日照人找出来。这还不是要紧的,要紧的一点,就是本地人曾流行不与“xie国人”通婚的习俗,就像上海人曾经不与苏北人通婚一样。曾经听说过不少这样的事例,确立恋爱关系的男女青年一听对方是“xie国人”,不管恋爱的双方是否情投意合,家长这一关就过不去。
就我个人而言,与日照的“联系”最早大约在初中毕业的时候。那时,青春年少的躁狂曾产生过想跟14中一位红代会大哥哥费洪森一起去黄河口的生产建设兵团的冲动,反复联系无果后,在地图上寻找到那个叫石臼所的地方,于是很想去看看那个跟青岛的浮山所建制相似(都是明代的“所”)的地方与浮山所究竟有什么不同,便跑到小港码头,结果被告知,通往那里的班轮早已停航,地图上标示的海上航线和里程成为了摆设。
大约1992年的时候,父亲说要带我去南方老家看看,我建议走公路,这样可以比走铁路省不少距离,更重要的是,可以一站一站地走,先到南京姑妈家,再到无锡堂兄家,最后到上海伯父家,然后从上海乘海轮回青。走公路的话,是必走日照的。印象中汽车走了好半天,停在一个显然是司机事先安排好的定点休息点,下车后被告知是进入了日照地界。深夜时分,伸手不见五指,更不可能仔细端详这个传说中的地方了。此后带儿子去连云港姨妈家乘长途汽车,来回也是必走日照。
再后来,前几年有业务关系频繁地去南通,这时有了高速公路,行车时间明显加快,到日照的时间有时是白天。虽然也是短短的二十分钟,虽然停车点距离真正的日照城还是八竿子够不着,毕竟能从容地走出停车点,到公路上去,看当地人怎么做生意,听当地人说浓浓的乡音,看当地人穿什么,长什么样子。有一次,车回青的路上,客车给日照一个酒厂捎带了货物——原以为客车就是客车,到了那家酒厂,车子开进厂区,直接在车间门口停下,司机跳下车来,麻利地打开客车的底部,从下面卸货,这才开了眼界,足足卸货半个小时!全是铸铁加工的零件,估计是在苏北加工制作的。那个厂子在日照市区的某个地方,具体地方说不上来,反正记得是车子在市区拐来拐去的,有机会在大白天见识了这个新兴的城市。
有机会接触日照人,不是在当地,而是在青岛。三年前,因为出版社的书稿,频繁地到李雪莹设计公司,她那里有一个小姑娘,就是地道的日照人,在青岛读书毕业后直接在这里找工作了。她很敬业,也勤快,但是从她身边同事的眼神里,明显地感受到一种不正眼看人的神态,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是日照人有关。与这位设计小姑娘的接触还不算太直接,因为大量的事务是与李雪莹谈的。身边也不时会遇到日照或日照周边的人,比如早在市青联工作负责青年文协时,认识一位尚在读书的日照籍的小伙子郑文军,虽然在青岛生活,但还是有明显的日照口音。他后来参军到河南某地当了特种兵,一直与我保持书信联系,不时把自己的情况给我做通报。复员后,他分到公安局,最初担任巡警,是那种很辛苦的差事,每天沿着街道要走好多路,也会经常遭遇委屈。他的父亲是一位老公安。我到他家去过,是那种简陋的筒子楼。还有,母亲家的保姆,就是隶属于日照的五莲县人氏。
而真正与日照人有深入的接触并成为好友,完全是出乎意料的。2004年-2005年,我曾主编一份日报的文化副刊,也就有机会接触了各地的作者。其中有一位本地的作者,用的是笔名,从笔名完全看不出性别,这位作者写的文字大气,蕴含哲理,富有韵味,百看不厌,因此其来稿的采用率较高。直到有一天,该作者在网上留言,说需要一本我编的有关青岛旅游方面的书给其女儿用,给我打电话约时间取书。接到电话,听到声音,我愣了几秒钟,显然对方也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地说:很意外是吧?呵呵,是有些意外,原来是位大姐。一直以为是位先生呢!知道大姐是日照人,是在很长时间以后,有一次,委托她帮我看稿子,她说要带着回老家的时候看,我顺便问了句她家在何处,得知是日照。可是大姐的口音里一点也没有那些特征明显的音素。
前不久,央视四套“走遍中国”栏目对这个城市做了全景式的介绍,并对其悠久的历史作了介绍,很惊奇地看完了几辑节目,并在节目中看到了现仍在那里主政的九中老校友杨军(他也算是地道的日照人了!)。看完两期节目后在QQ上欣喜地告诉了大姐,大姐回复说她早就看过了,显然现在是重播。她说上面还提到她的父亲,是当年的县委书记,并说日照引进茶叶就是她父亲做的。原来大姐出身革命家庭。
对一个城市的接触,就这样由远而近,由浅入深,大姐曾诚挚地邀请我去她的家乡去。是的,只有脚踏实地地踏上那边有深厚人文色彩的土地,那个曾诞生了古代亚洲最大城市的地方,那个曾生存着以太阳为图腾的东夷人的,曾经创造出蛋壳黑陶璀璨文明的地方,才能深刻地了解那个充满朝气和活力的新兴港口城市,以及在电视里一掠而过的漂亮而干净的海滩和纯朴的日照人。
日照,令人神往!

原载 大众论坛 点击8341

我与图书馆

  • 随笔

最早接触图书馆始于1970年代初期,也就是初中时期。那时的图书馆大多不对外开放,即便是有开放的图书馆,能看到的读物也少得可怜,而且其中多数还是政治理论读物,在阅览室里能看到外省的报纸,就算很不错了。青岛图书馆那时在鱼山路,这幢建筑最早是国立青岛大学(后国立山东大学)的图书馆,1930年代在这所学府任教的文化名人,闻一多、梁实秋、老舍们每天上班必从其门前路过。后来,这幢建筑成为慈善机构红卍字会的青岛分会,这个机构的负责人是大慈善家、实业家丛良弼(他有个后代是电影演员丛珊)。建筑综合了好几种文明的风格,最南面的一幢是西式建筑,有罗马风格的玻璃穹顶。从内部看上去采光极好。
那时的图书馆去的读者很少,其实即便是去,可供外借的书刊也寥寥,不过人们相信,其实在图书馆的书库里,还是有很多藏书的,只是限于当时的政治气候,大量的读物被禁锢而不得外借。
但图书馆那里的气氛还是很吸引人的。冬暖夏凉的环境,成为最佳的自习场所。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好学者视那里为世外桃源,那里相对而言受政治风波的影响要小。当然,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雷打不动的周二、四下午的政治学习还是让很多人感到无奈。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在那里偷偷地学外语。不知道那些现在身在外国的同胞里,有没有那个时期在青岛图书馆学外语的积极分子。有一段时间,学校不怎么上课,早早地就赶到那里去,当时住在武定路宿舍,距离位于鱼山路的图书馆不太远,虽然当时公交车很便宜,只有几分钱,但从家里区图书馆也没有直达的车,所以都是步行去,也就是走半个小时左右。到哪里,无非是去翻阅那里少得可怜的报纸。因为是未成年人,没有资格办理外借图书的证件,所以也就只能阅览报纸和开放式书架上的几本旧杂志。记得那些杂志里,有一些油印本的,上面有很多外文印得不甚清晰,于是有时就用笔将残缺的笔画补齐,当然,这通常被图书管理员认为是在书上乱涂乱写,以致引来其低声的警告。那位图书馆管理员是个很和善的中年女子,留着那个时代职业女子特有的齐耳短发,戴一柄白色的眼镜,一看就是那个时代典型的知识分子。
虽然身处那样一个文化环境,但却没有应有的氛围,整体感觉仍很压抑、有时透过院子里高大繁茂的松柏枝叶仰望湛蓝的天空(那时的天空格外蓝),会有一种急于摆脱那种气息的欲望。几份不多的外地报纸,通篇是两报一刊的长篇大论,或者是一些学习贯彻之类的文字。当然还是能从那些外省的报纸上看到一些与本地不同的气息。这或许就是吸引人经常到那里去的原因之一吧。
那个年代,对国家,对百姓来说,都算不上一个好时期,经常能听到一些有关时局,有关体制变革,有关内部派系的小道消息。这些消息的来源,主要是父亲的一些好友,他们经常到家里来做客。其中一位在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当时该局的体制是部队,那人是营房助理员,很粗壮的一位东北汉子,一身大号的蓝色军官服在身上紧紧裹着。他爱人也是东北人,一位瘦弱的鲜族女人;一位是戴着一柄高度近视眼镜的四中教导处的王其康老师,还有一位至今搞不清楚是姓程还是姓陈,因为在父亲已经山东化了的南方口音中,实在听不出来这俩字的读音。还有一个来源,是一位初中同学,他原名跟我原来的名字一字之差,很像是同辈的族人,实际他老家在遥远的东北双鸭山,距我的老家,一个大北头,一个偏南。八竿子够不着。但他身上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还是吸引我,使我俩成为几乎无话不说的好友。他是初中二年级从另一所戴帽的小学嘉峪关小学转学而来。所谓戴帽,就是小学有初中部,但只有初中一年级,再上的话,就要转到有初中的中学继续读书。他是1973年前后转到我所在的青岛九中的。他的父亲也是一个老军人,据说参加过东北抗联,邻国一位开国元勋当年曾是他们部队的成员,一起打过游击。从这两个渠道,都能获取一些平素得不到的消息,与现实比对,就能看出差距,并感到了压抑。再比对图书馆所看到的东西,更感到无奈。
自然,在图书馆也有机会结识一些人,后来成为好友。比如王炳伍,那时他在图书馆复习功课准备参加当年的高考。那一阵,图书馆人很多,当然皆为复习备考者。有几天,经常遇到一年龄小我几岁的瘦弱青年,戴一眼镜,与我对桌而坐。久而久之,俩人中只要有一人提前到,必给另一人占座。后来就无话不说,他还邀请我到他家里去做客。此后很多年里,经常到他家去。他住的地方是延安路1号,那种被叫作筒子楼的火柴盒建筑,每层楼共用一间厕所。做饭在家门口的楼道里搭一简易棚子。他的一位邻居是做过青岛团市委副书记的孟庆祝(原本是一个教师,文革中造反,后来做了市红代会主任,后来参与青年团和工会重建,但后来清理三种人,他被清理出团市委机关)。炳伍家的房子是里外套间。印象中很少见他父亲,身体好像一直不好。他父亲是一个驾驶员,在外贸工作,常年跑长途。他母亲是一位操本地口音的家庭主妇,很豪爽,据说曾跟着老伴四处跑车,可以说走遍大江南北。特别是,老人有五个儿女,前面四个是女儿(炳伍是唯一的儿子,老幺)。几个女儿在外地大学,都很争气(炳伍后考上复旦大学数学系),老两口就借出车之机去孩子所在城市所在学校去探望。自然,老人也长了很多见识。大娘后来能以六旬高龄独闯西欧,而且到北京德国驻华使馆办理一切手续,不能不说与这一段经历有关。我曾以笔名写了一篇报道,以《六旬老妪闯西欧》为标题发表在某年的青岛日报上,后来老人到处打听作者,终于在很多年以后,在公交车上邂逅老人,无意中说起此文,老人才知道我就是作者。老人一直以为写作此文的人是炳伍的一位同学,此人后因犯事被处决。得知我是作者后,老人很激动,执意要拉我到她位于兴安支路的新家去坐坐。老伴去世后,她又找了一位新老伴。那位老者很和善,我见过一次。此时她延安路1号的老房子已因修建快速路被拆除,新家距老房子不远。说话间,又是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老人怎么样了。很想念。
在以后的交往中,得知炳伍与我一起插队的队友HM是十五中学的中学同学。那一年,他们学校很多人参加了南边的战事,因为缺乏必要的训练,很多人一上战场就为国捐躯,他们面对的是一群久经对法对美战争的熟练的职业军人。真是可惜了这些十八九岁的热血青年。后来到烈士纪念馆,还能看到这些面容英俊、气宇轩昂的青春少年的照片。

原载 青青岛 点击8825次

我就是神

我不相信
 神的布道
但我
来自神的国度
我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都是圣体
我脑中的每一个想法
都是圣经
我知道
 荆棘丛生的山
 鲜花灿烂的坡
 流蜜淌饴的河
 波涛汹涌的洋

于是
我快乐
我忧郁
于是
我执著
我不屈

我就是快乐
我就是忧郁
我就是执著
我就是不屈
我就是天国和地狱
我就是现世和来世
我不需要转世托生
我不需要凤凰涅槃
 我就是我
 我就是神


拍客

拍客

小伙子,你能帮我拍一下吗?
说这话的是一个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老妇人,大概我的面相嫩,加上我一身游客装扮,她想当然地把当成年轻的游客了。

Read More

活在今天

  • 随笔

大窑沟正在改建。从小港那边向东走,穿过铁路桥,看到原先的厕所位置正在施工,在老大窑沟车站和对面胶澳电气营业所旧址之间的街道上空正在修建一个什么跨街建筑。堂邑路邮局西对面也正在施工,一座立交桥的桥墩和一截高架路已初具规模,显然这是快速路三期与海底隧道连接的路段。站在市场三路、中山路、济南路、堂邑路四条路的路口,向南望去,中山路西的建筑前,搭起了脚手架并围起了绿色的防护网,这里也在改造。
虽然身边有川流不息的车辆,虽然有路人诧异的眼神,可我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里,是儿时再熟悉不过的大窑沟吗?那个低矮的桥洞子哪去了?桥洞子东侧那个土产杂货店哪去了?那个臭烘烘但却常常人满为患的大茅房哪里去了?在暮色里,南边遮挡着防护网的街道,北边兀自独立的立交桥桥墩,还有老6路车站上空正在建设的不知名的建筑,以及刚才从渤海路路过看到的新建的电气化铁路,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惆怅,好像是身处一个陌生的城市。
再往前走,中山路两边的建筑一律被彩色的涂料粉饰一新,一些老建筑不见了踪影,即便是幸存的也面目全非,例如中山路与曲阜路路口,路北的老青岛饭店自不必说,原建筑早已消失多年,一幢仿欧式建筑群已拔地而起,就连路南当年的亚当斯商业大厦也是几乎分辨不出模样,只有楼下的邮政局,还能辨认出来这里是老第一百货商店。整条中山路已经褪去了暗灰、颓旧的面目,路边建筑物多彩的外墙,路边欧式路灯,还有别致的小花坛,铺着新式瓷砖的人行道,以及路边电线杆上林立的圆形的介绍岛城名牌的广告灯,这一切都使人产生了焕然一新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段时间以来围绕着中山路及旧城改造产生的争论。争论的焦点自然是如何改造旧城区。很多人认为,老建筑应该尽量地保存,而对一些有上百年历史老建筑的拆除,或者面目全非的改造,例如曲阜路北建筑群不伦不类的推倒重建,浙江路张勋故居外墙墙花的拆除,湖南路新新公寓的突然被拆除,以及青岛火车站塔楼的“愚蠢的翻建”,等等,是对历史的不负责任。
事实上,城市改造的步伐并未因种种议论停步不前,老城区的改造正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向前推进。
仔细想想,文史专家们的叹息不无道理,毕竟,对于一个只有百余年历史,又有欧日殖民统治背景的旅游城市来说,欧式建筑老城区的历史积淀是一笔不可再生的资源,如何对待这些资源,或许当代人想不出来,也不知道如何更好地利用和开发。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保存。但是,从媒体传回的消息表明,居住在劈柴院里的老居民得知这里将不拆迁,只是修旧如旧,很多人感到愤懑,因为他们太想像火车站拆迁居民那样得到政府在东部新区安置的一套新房子了!这个肮脏、破败、漏雨、有着诸多不便的糟烂生活环境,他们早就想换换了!
其实,近二十年青岛新建的建筑,无论是其建筑质量,还是建筑风格,一点也不比历史建筑逊色。从存世时间的长度来看,拥有最新科技含量的新建筑,在历经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半个世纪之后,一样可以称得上是这个有万国建筑博览会美誉的花园城市里不可或缺的元素,一样可以成为吸引中外游人及建筑爱好者视线的标的物。试举例说明,建成于三十多年前的老市政府后楼、建于十多年前的五四广场、市政府建筑群、颐中体育场、国际会议展览中心等等,正在成为青岛的新地标建筑。而像康有为故居,多年前的推倒重建,却没有受到文史专家们过多的指摘(但是,即便是有关方面在聆听了文史专家的高论即将开始的对劈柴院的翻建却招致了种种非议。)——这些新建筑无可争议地进入了城市建设发展史的史籍。
实际上,青岛的历史建筑群也是由好几部分组成的,至少可以分为四个时期:德国时期、日本时期、建国至文革结束前和改革开放三十年。现存的诸多城市老建筑是在不断建设中完善起来的。
历史在演进,在进步,在保存值得保存的老建筑,尽量为历史留存史书实物参照物的同时,也不应拒绝新建筑,把新建筑与老建筑相提并论,并非是矛盾的事。除旧建新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不断改造旧环境,在不能利用和改建的老旧建筑的废墟上建设新的具有时代特征的建筑,是历史的必然。看看现在岛城那些被冠以文物的建筑,有多少得到了充分地利用了呢?湖南路上的开治酒店,房屋已完全颓败,年久失修的窗户少皮没毛,完整的玻璃几乎没有几块。要再利用起来,不投入上百万元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有德华银行,修修补补多少次了,究竟有什么意义?还有圣言会湖南路/江苏路牧师公寓(建于1899年),进去看的人,除了对德式建筑发出一两声空洞的慨叹,再也说不出什么了。还有福山路上的破败不堪的伯恩尼克别墅,这些所谓的文物,占据了宝贵的都市空间,因为涉及到现房屋产权等实际问题,政府不可能出资进行修缮,正在一天天无可奈何地败落下去。这种为维护所谓人文遗迹而牺牲今人生存空间的思维定势实在值得好好反思一下了!
日本有一处有千年历史的宗教建筑,并非以原汁原味取胜,相反,每年都要拆除新建,这样做,并未影响其成为世界著名的人文景观和旅游胜地。
活在今天,而非昨天。


原载青青岛 点击29982次


此文写于2009年

诗也精妙 论也精妙——夜读孔孚的山水诗及论

  • 阅读随笔

开创中国现代山水诗派的齐鲁诗人孔孚,一生出版了四本山水诗集:《山水清音》《山水灵音》《孔孚山水》《孔孚山水诗选》;还有一本山水诗论《远龙之扪》。它们以其简约、凝练、空灵、玄远的风格特征,时时诱惑着我在大化中思绪飞扬,——我就把它们置于案头或枕边,几乎日夜相伴,不时翻阅,所以深感其诗也精妙,论也精妙,尤其是以其精妙的诗论来解其精妙的诗作,更可明其精髓。当然受阅力所限,我的悟得至今也不过一二。
诗人认为当今新诗语言之浪费是惊人的,所以他倡导“简约”美学,力求凝练,不惜在炼字、炼句、炼象上,下大气力。
例如《峨眉白风》:“群峰隐退/让位白风//可染可染?/大千指瘦。”这是一首写峨眉山白风的诗,全诗共四句,十六个字。此诗末句初稿是“大千指愁”,诗人论道:“那一神秘的峨眉白风,不知可染可染得?似见可然先生站在那里,落不得笔。大千先生虽熟悉峨眉,但对此白风,怕也是难。不写面部愁容,而以‘指’出,以为得味。且与白风幻象谐调,合于整体神秘。写完,于题前是圈了圈儿的。”“想不到两个月后再看,又不满意了。也正是这‘愁’字。失之于‘道破’,浅!”“搜肠刮肚,无所得。忽念:大千先生已仙去,这是不是他的魂灵么?这时骤见大千老人,雪白的长髯依旧,但瘦多了!‘瘦’!就这个‘瘦’字!”“他的手指正是因愁而瘦。就请读者到另一层去见‘愁’吧!遂定稿为——‘大千指瘦’。”“此以‘瘦’指,我不知能否跳动起读者心弦,入诗之深处,去见一颗眷恋祖国山河的海外游子之心?一生探艺的大千其人?”“说不定,看到的还会更多。果如此,则此一字之炼,也就得‘意’了。”请看,这不是炼字极好的范例吗?
再例,《过洪椿坪,洪椿下小立》:“先生别来无恙?/你可还在迷恋庄周?//我倒是想活在你的诗里/一叶足够。”这是诗人登峨眉山过洪椿坪,看到庄子《逍遥游》里写的那棵“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大椿”树,站在树下写的一首诗。诗的初稿,末句原来是“我倒是想活在你的诗里/三两个枝儿,一个宇宙。”后来再看,觉得这尾句疏得不够,“宇宙”二字点破也减味,读起来也碍得上口,再加上“这诗是有意突破思维定势,变客体‘椿树’为主体,观照反主为客的我而发出的心声。”所以把尾句简化成“一叶足够”了。诗人说:“峨眉山是仙山,但总是雾蒙蒙,有些闷吧?这洪椿一定是喜欢疏而又疏,‘三两个枝儿’也还是觉得‘繁’。”“‘一叶’当不仅指一个叶儿,可能还有占实际中一页码的意思。”“如果它真的这样想,那就太抬举我的诗了。这自然是偏爱。”“关于洪椿和我,都在诗外。我是有意地不写出来,藏着,让人去联缀,寻寻觅觅。”“诗这样写,才有味儿。”“说出来,就注定要跑味。说穿了,还有什么意思呢?”“总之,诗人认为诗的语言非反复提炼淘洗不可。”这是炼句的范例。
例三,《古德林漫步》写位于峨眉山万年寺至清音阁之间的一片楠树林。“六万九千七百零七字/都长成参天香楠//一部《法华经》在这里活了/诵莲花的和尚是风//字间杂有鸟语……”据说,明僧洪济每种植一株楠树便诵《妙法莲华经》(又称《法华经》)一字。洪济和尚早入寂境,如今诵“莲花”的只能是“风”。此诗初稿最末一节是两句:“字间杂有鸟语/鸠摩罗什吃惊”。后经思考,诗人觉得加这个尾象就有些“塞”。让《法华经》的译者鸠摩罗什吃惊没有必要,删去这尾象,反倒可以任凭读者去想象,那天地是无限的。这是诗人“炼象”的范例。
诗人还提倡东方神秘主义,崇尚诗的“空灵”美。诗人说:“现实主义诗歌讲究‘切迫’,主要是一个‘实’字,‘实’则现露,浅是难免的。而‘浅露’是难以调动读者,唤起兴味的。‘实’之病在此。”“从心理学角度看,人们倒是不喜欢太真切。一眼看穷,未免乏味。扑朔迷离,恍兮惚兮,寻寻觅觅,才觉有趣。读者喜欢一种‘未完成美’,希望自己走进诗中,参与作者的创造。”
我们看他写大海和青岛的一些诗,正是实践这他的这些诗观的。
例如《海上》:“一片乌云/睡了/枕着海。”九个字,提供了一组物象。任凭读者去联缀、补充、想象,得出自己的感悟。再如《夏日青岛印象》:“风栖息在礁岩上/大海发出了鼾声//夜/一针一针地缝……”它写的是什么呢?读者藉此去参与创造吧!再如写崂山之《卧龙石》:“龙也有睡的时候?/睡着也不安宁。/看它动的身子/显然梦里也有雷鸣。”直觉得它隐、简、远、无、空、灵、纯、妙。任凭读者去展开思维翱翔的翅膀去解读吧。
诗人孔孚生于曲阜,一生创作却追随老庄,晚年写诗又多受惠于钱钟书先生的论著。他1997年4月27日逝世,已离开人世17年了,但他的诗作诗论并未老去,还在与峨眉山的大椿和崂顶的苍松一起根深叶茂呢。今夜我再一次思念着他。
-2014年12月1日夜

作者是青岛大学教授王照青

孔子的诞生——读一个真实的孔子(之一)

  • 阅读随笔

孔子被古人誉为“至圣先师”、“万世师表”,而现代人称之为伟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在历史上,孔子有时候是被传奇化、神化了的,有时候又被歪曲化丑化了的。因此读一个真实的孔子,了解其学说思想的本义和真义,是十分必要的。从本篇开始,将陆续写一组关于一个真实的孔子的随笔。首先说说孔子的诞生。
关于孔子诞生的年月日,历来考辩和争论不休。近人钱穆《先秦诸子系年考辨•孔子传》所论颇为有理,他说:“至于详考确论,不徒不可能,抑且无所用。因为那只有生前一年或后一年,早一天或晚一天的差别。”“与世运的升降,史迹的转换、人物之进退,学术的流变,无足轻重如毫发,而后人于此,月之,日之,考证不厌其详”,实难“避劳且拙之讥。”
流行而为多数人承认、认定的时间是以《史记》所载孔子生年,以《谷梁传》所载孔子出生之月日,定其生于春秋时代鲁襄公二十二年十月庚子日,换算为公元前551年9月22日。
关于孔子的诞生地,司马迁在《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就是生在鲁国国都(后称曲阜,因境内有委曲长七八里的高阜而得名)东南的昌平乡的陬邑。这是因为孔子的父亲就是陬邑的长官大夫叔梁纥,他的家就居于陬邑内的阙里。
还有一个更为具体的出生地,说孔子出生于陬邑境内曲阜城东南尼山脚下的一个山洞内。据传,孔子之母颜征在有妊时,夫妇因望子心切,按当时迷信习惯,到尼丘山(后世为避孔子讳而称尼山)祈祷山神,之后到附近一个山洞中休息,不料产下孔子。到底司马迁说的“祷于尼丘得孔子”是根据这个传说,还是这个传说是根据司马迁说的这句话衍生而出?也有传说是颜氏生下孔子后只是到洞中休息。这些都难以考证。但山洞后被命名为“坤灵洞”,元代人杨真《东游记》中说:“洞名(坤灵洞),刘晔之所刻也。”后来此洞渐为流沙淤泥淹没。1979年当地政府清除泥沙加以维修,恢复洞口,并立“夫子洞”牌。
关于孔子的名字及诞生时的相貌。孔子名丘,字仲尼。《礼记•曲礼》说:“名子者,不以国,不以月,不以隐疾,不以山川。”司马迁说,孔子“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丘。”孔子生下头顶四周高而中间凹,就像尼山周边高中间低那样,所以取名为丘,而字为仲尼。《孔子家谱•本姓解》说:孔子在兄弟排行中为第二,故称仲尼,所以古人今人中都有人称孔子为孔老二。孔子这一称呼,只是他成名后人们对他的尊称。
关于孔子的诞生,只因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中的一句话“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还惹出后世关于“野合”的许多文字风波。“野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孔子父母的结合是“野合”?曲阜师大孔子研究院教授,我的同窗学长张宗舜兄(痛已仙逝)在他倾注一生心血写出的《孔子大传》中给出三种解释:一是指与神或神秘动物的交合;二是指叔梁纥与颜氏在野外交合,“文革”中批林批孔时此说广为流布;三是指不合礼仪的结合——孔子父母的结合,就是这种婚礼不完备而草率的同居。
那么,为什么婚礼会不完备而草率成婚呢?《孔子大传》引《孔子家语》中的一些记载,说颜征在的父亲颜襄虽属邾国贵族后裔,但已沦落为平民。见有孔氏贵族血统的陬邑大夫求婚,也不敢提出依照当时礼仪进行婚聘,而孔子的父亲叔梁纥是陬邑的长官大夫,可是已经老迈,年已过64岁,且又是自往求婚,第三次娶妻,不便在家中完婚,所以不符合订婚应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礼俗规定。这样他们两家只好就势不完全以礼娶聘,遂与颜征在草率成婚。
关于孔子的诞生,在曲阜民间还流传着许多传说和神话。《孔子家语》里有个“麟吐玉书”说:孔子出生之前,有一祥兽麒麟来到叔梁纥家门里,吐出一部玉书,其文曰:“水精之子,继衰周而为素王。”颜征在非常惊讶,便以赤抜系麟角,信宿而离去。随后颜征在生下孔子。《广记》里还有一个“二龙五老”的神话,说孔子诞生前一天夜里,两条苍龙绕室盘旋,五位老人从天而降,孔母颜征在房中钧天之乐传响,天言:“天感生圣子,故降以和乐之音。”又《梦珍集》载,孔母产前,夜梦两苍龙自天降下,两神女手持香露从天空冉冉而来,给颜征在洗浴香露,同时天奏仙乐,不久便生下了孔子。
这些传说和神话都是为了神化孔子,无非是说他不同于凡人,而是神灵或异类的转。麟与龙与凤与龟是古人尊奉的四大仁慈的动物,是祥瑞的象征,只有太平盛世才会出现。这些传说神话也无非是让人们对孔子的诞生怀有敬畏感和崇信感。这在孔庙的《圣迹图》里得到充分的表露:图中颜征在的形象庄重肃穆,古朴生动。《圣迹图》中“二龙五老”图上方题词曰:“鲁襄公二十二年十一月庚子诞生之辰。有二龙绕室,五老降庭。”《孔子家语》又因图记曰:故孔子生有异质,凡四十九表,胸有文曰:“制作定世符”。
上述仅是孔子的诞生,典籍和传说就有如此纷纭之说,一个真实的完整的孔子的一生,其真伪之区分,现象与本质之厘清,其必要,其不易,也可见一斑了。
2014年12月15日

作者是青岛大学教授王照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