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笔
经过几乎一整天的颠簸,长途客车在苏北沿海高速公路如皋路口停下,把我和城阳区作家协会主席老马甩下来,消失在夜色里。我和老马深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活动一下被狭窄的车厢禁锢了一天的筋骨,借着暗淡的星光沿着高速路的出口便道朝如皋城方向走去。在等车的空挡,站在如皋东陈的路口,身边,一辆接一辆的摩托车驰过,但几乎没有噪音,风一般来,又风一般消失。偶尔有出租车路过,也有像岛城那样的车顶灯,不仔细看,真会以为还是在青岛。很快,接站的吴厂长打车来接我们。一路上,连成片的工厂一座挨一座,飞速地向后退去,车窗外面的风还是相当凉爽,又有些寒意——毕竟这里距离海岸不远。
我们被热情地接到一家“周记大排挡”,看着店名,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与祖父开的周记粥店有什么关联吧?
坐下来,吴老板,戴着近视眼镜,瘦弱的小个子男人与我们攀谈起来。他早就认识老马。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当我表示出坐了一天车想赶紧休息时,他却淡淡一笑,说,不急,给你接风,还有六个朋友来。我疑惑是自己听错了,也就没有理会,硬撑着打架的眼皮在应付。
少时,果然有六位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有一位花白头发,其余的年轻一些,陆续赶来。奇怪的是,那位花白头发者竟然喊老马为大哥!其实老马仅比我大四岁。
他们喝酒的方式很有趣。首先是一律喝白酒,一瓶类似茅台的方形瓶,一下能把啤酒杯盛两杯,我除外,他们八人一下子干掉了四五瓶,乖乖!其次,他们喝酒没有北方那么多繁文缛节,入座不讲究主宾席次,随便坐。其三,喝酒的程序不像北方人那样,主人先敬客人三杯,主陪再敬三杯,他们没有这一套,端起酒杯就喝。其四,他们的上菜很有意思,先上煮花生,再上六个凉菜,再上热菜。最后是鱼、饭、果盘。杯终酒不勉强,喝完拉倒。其五,最有意思,名义上是为我们接风(为弥补首日匆忙的怠慢,主人特意在次日中午、晚上举行盛大宴请),实际上整台宴席基本都是他们在说与我们不相干的事情,如城方言虽然也是北方话,但方言词多,语调近似南方话,尽管我也算是个南方人,但自幼生长在北方,对他们的交谈基本听不懂,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儿。只是偶尔东道主会插几句话跟我谈点什么,又加入到热烈的讨论中,似乎在谈生意上的事情。参与三场宴会的基本上是同一拨人,看得出是老板的好友。这些人当中,有两位教师(其中一位姓孔,自称是孔子后裔,说孔氏的辈分是以召,宪,庆,繁,祥,令,德排序的),一位房地产商,一位太阳能生产商,一位浴池老板。其中四五位与老板都是两位老师现在工作学校的校友,只是那几位年长一些的校友在校读书期间这两位教师还没来。吴老板豪爽、义气、宽容,一点也不像南方人,他自称是东北人倒十分贴切。
在他们推杯换盏,喝得酩酊大醉时,我趁机溜了出来,马路对面有一座公厕,小巧玲珑的,它后面是一条河,夜色下静静地流着,公厕周边散落着一些建筑小品,似乎这里是一座街头主题花园。我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看着,在绿色的投影灯照射下,这里有一种朦胧的美,这意境,恍惚间又回到近二十年前,随父亲回无锡老家时的情境。这种美感,只有在自己熟悉的家乡才会产生,只有在江南才有,尽管如皋在江北,但它2680年接受吴文化浸润的文化底蕴,一样会有江南的风情和韵味。
宴席散了,经历两次酒席大战的商人们趔趄着步出周记大排挡。那位太阳能生产商握着我的手说,他的母亲去年过世了,火化时,生出几颗五彩的舍利子,一时轰动,他由此信佛,笃信修行得会好报。邀请我等下月28日参加他一个新产品的发布会。
吴老板把我们送往宾馆的路上,车窗外,沿途是静谧的江南小镇,没有奢华,店名也极简朴,店名中很多嵌着老板的姓氏:徐记,吴记……几乎没有见到北方惯见的彩票销售点,偶尔能见到海尔、海信的招牌,那家曾在岛城经营了一阵最终倒闭的上海华联超市,在这里竟然有那么多连锁店,不仅这里,在沿途的盐城等地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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