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死(追梦·小说)

李弗走了进来。
靠窗的一侧,一个人神色坦然地把脑袋伸到案子上,一边的刀斧手手起刀落,脑袋骨碌进一个桶里,案子上血肉模糊。
排在后面的李弗很惊秫地离开那个案子,犹豫一会,把脸贴近另一个窗口。窗口里面伸出一只握着镊子的手,镊子上蘸着一点什么药物,在李弗的右眼靠近鼻梁的部位涂抹了一下,然后示意李弗可以离开了。
李弗离开屋子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
但她走进另一间屋子,神情开始恍惚。身子慢慢倒在一张床上,下意识地拖过一床被子盖在身上。
屋子里很快聚集了很多人。
我跟着李弗离开那间令人惊秫的房间,又跟着她走进另一间屋。
这就是那个当年跟着我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共事,说着一口糯软的上海话的小姑娘吗?这就是那个在我离开机关以后不久做了处级干部的少妇吗?这就是那个在公交车上偶遇,后来做了一个大机关的处长的雍容富态的中年妇人吗?有一年我因踝骨受伤在家休息,来往函件,甚至是一些个人的事务都委托她代理。
可是她现在倒下了,倒在了一张简易的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申请了安乐死。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倚在李弗身边,神色黯然,眼泪一行行地流下,像止不住的瀑水。
另一侧,一个身材丰满、衣着简朴的少妇抱着一个婴孩,身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牵着她的衣襟,远远的,另一位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女低着头站在后面。别人告诉我,这是李弗的三个孩子。
我很诧异,不是机关干部不让超生吗,怎么她……
她是异族……
我再次惊诧,一起共事了五六年,竟不知这一点。怪不得,她的颧骨那样高,两只眸子的间距那样大,神情老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与众不同的感觉。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啊?
没有人理睬我的问话。
一个警察模样的人出现在床前的一张小桌前,挥手在一张垫了复写纸的什么纸上急速地写着什么。然后交给身后一个男子,那个被认为是李弗丈夫的男子。
这个能行?那男子满腹狐疑。
警察点点头: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就说我说的。
她活动了!人们看到蒙着被子的李弗的身子扭动了一下,但看得出她已经无法支配自己的行为了。身子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终于,她不再动了。
李弗被抬走。人群散去,屋子里空荡荡的,我看到那垫着复写纸写字的桌面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字母:Ca……

  • 【梦之背景】前一天傍晚,横穿宁夏路,身边相向而行的是一位中年女子,边急促地过马路,边打手机,她所操的语言,就是久违了的家乡话——上海话。